“子衡是觉得不该限期完成吗?”
陆北顾给对方点完茶,给自己也满上,没急着马上回答。
他当然晓得,王安石这种人是极有主见的,而否定其做事的方法,必然会引起对方的不悦。但他觉得,哪怕是为了百姓,该说的话,还是要说。
更何况,君子和而不同,他倒也不认为王安石会因为这件事情就跟他翻脸。
“总该循序渐进着来。”
陆北顾点完茶,又把茶具都摆好。
喝了口茶觉得有些烫嘴的王安石放下了茶盏,沉默片刻道:“子衡所言,我岂能不知?然陕西钱法混乱已久,私铸滥铸成风,物价腾踊,商旅不通若不快刀斩乱麻,尽快将成色较佳的饶州大铁钱投入市场,稳定币值,则乱象将愈演愈烈。”
“至于胥吏盘剥、执行走样,此乃历朝历代痼疾,非独今日,更非独我朝。若因噎废食,因惧怕执行之弊而不敢推行良法,则国事永无振兴之日。故而我以为当务之急,是先将新法推行下去,再严查不法,以儆效尤。”
显然,王安石的思路就是“大上快干”,先干了再说,有什么不良后果,后面再纠正,而非先试点再一轮一轮地扩大规模。
“我非反对变法,更非因循守旧之辈。”
陆北顾恳切以对,说道:“盐法改革,我全力推行;钱法整顿,我亦知其必要 我所求者,不过是在变法之时,多一分对百姓的体恤,多一分对执行细节的关注,多一分循序渐进的耐心。”“譬如钱法改革,可否先选一两州县试行,观其成效,完善细则,再逐步推广?又譬如,转运使司下达任务时,可否多给些时日,少定些数额,让州县有余力妥善办理?”
“重根基,体民情,此心可嘉。”
王安石看着陆北顾,说的话有些不客气了起来:“子衡,可我想问问,你在地方州县拢共待过几年?加起来有两年吗?真的明白地方究竞是怎么一回事吗?”
“我自庆历二年中进士开始,历任扬州签判、鄞县知县、舒州通判、常州知州,在地方州县待了足足十五年!我很清楚,这些人,都是一群畏威而不怀德、见小利而忘大义的人!上面下的命令,但凡可以宽限时日,那么结果必将是拖延无止,但凡少给定些数额,那么结果必将是无法完成!”
随后,王安石的情绪激动起来,站起身在房中踱步。
“昔年商鞅变法,徙木立信,虽严刑峻法,然秦国因此而强。若事事求全,处处顾忌,何来大破大立?我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