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仲春没睡。他面前摊着一大堆卷宗,都是维新衙门这几个月下来的各种文书、帐目、汇报。他看得很快,手指在纸上划过,偶尔停下来,用朱笔批注几个字。
小武端了茶进来,轻轻放在他手边:「伯父,歇会儿吧。
张仲春「嗯」了一声,没擡头,继续翻看。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摘下眼镜,揉了揉发涩的眼睛:「你师父那边,有什么消息?」
「刚传回来的,说大营那边已经动员了,明日辰时开拔。」小武轻声道,「陛下————陛下已经拟好了新的诏令,明日大朝就颁布。」
张仲春端起茶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也不在意:「诏令怎么写的?念来听听。」
小武从袖中取出一份抄本,展开,轻声念了起来。诏令不长,但措辞严谨,先肯定了维新以来「除政、分田亩、安黎庶」的成果,然后话锋一转,指出「近日有宵小之徒,借维新之名,行劫掠之实,坏法度,扰民生」,宣布即日起,所有清丈分田事宜暂缓,交由维新衙门统一覆核。同时颁布《劝农劝工令》,鼓励百姓安心生产,并设立「屯垦营」,招募青壮随军北上,战后分地。
念完了,小武擡头看向张仲春。
张仲春闭着眼听,听完,点点头:「还成,有点样子了。不过光有诏令不够,得让底下人知道怎么执行。」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幅大地图前,手指在京畿几个标红的位置点了点:「这几个县闹得最凶。明天一早,从维新衙门抽一批得力的人,带上帐房、
文书、护卫,分头下去。去了别急着抓人,先查查清楚到底是谁在背后煽动,是谁得了好处,是谁吃了亏。查明白了,该安抚的安抚,该惩戒的惩戒。记住,要公开,要让人心服口服。」
小武认真记下。
「还有,」张仲春转过身:「崔家、裴家那边,你亲自去一趟。告诉他们,陛下知道他们的忠心,但眼下这局面,他们得先避避风头,这不是软禁,是请他们暂时搬到城外的别院去住几天,等风头过了再回来。话要说得客气,但意思要明白。」
「我明白。」小武点头。
「至于宫门外那些聚众的————」张仲春沉吟片刻:「让张柬之带金吾卫去处理。记住,先礼后兵。肯散的,每人发三升米,让他们回家。不肯散的,当众宣读律法,然后抓领头的。罪名按你师父说的,妨害新政,扰乱安民」。抓了人,直接送维新衙门大牢,公开审讯,依法判决。要让所有人都看见,维新不是无法无天,维新是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