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散银钱和货物在收拢过程中散落在地,有些人抢到便也就抢到了,也便是当做是李治给百姓的一点添头。
而分地之后,最直接的便是分粮,还有按照各大家族之中的帐本清退高利贷,还有核算那些被克扣的薪资或是被骗取的钱财,也都一并在清退的行列之中。
君与民为共利,李治深谙其中道理,此刻的他已经把自己牢牢的与这些最普通的百姓深度绑定,再也无人可以撼动。
许多人捧着分到手的几贯钱或几斗米,手都在抖,仿佛捧着的是救命的神药,是砸碎身上枷锁的铁锤。
有人跪下,接着便是一层层的人跟着跪了下来,但这时那些手持马鞭的士兵就会上前,凶神扼杀的呵斥了起来:「陛下有命,不许跪!」
而相比起底层的狂喜,那恐慌可是在曾经不可一世的阶层里疯狂蔓延。
一座座朱门被暴力撞开,往日里威风八面的家主、少爷被如狼似虎的兵丁拖拽出来,女眷的哭喊声隔着几道墙都能听见。
库房被打开,积攒了不知多少年的金银细软、古玩字画、粮米布匹,像垃圾一样被清点、搬运、充公。
一些试图反抗或藏匿的家丁护院,根本无需审判,当场便被格杀,尸体就丢在街边,用草席随便一盖了事。
血腥味从皇城弥漫出来,渗透进长安的每一条街巷。
这不是战场上两军对垒的厮杀,而是更为冷酷的清洗,是权力的屠刀向着一个延续了数百年的阶层无情斩落。其残酷,甚至让许多经历过前朝动荡的老人都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天灵盖,恍惚间仿佛又看到了当年夏林血洗金陵城的影子。
不愧是父子二人,连手段都如此相似。
不过不同的是,那一次是某种意义上的改朝换代,甚至可以说是武夫的快意恩仇。
而这一次,动手的是坐在龙椅上的皇帝,是有着大义名分的清算,刀锋指向更为明确,手段也更显得名正言顺,却同样杀得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皇宫里,李治终于回到了政事堂。堂内灯火通明,替换上来的浮梁系官员们埋首于堆积如山的文书卷宗里,处理着从各地雪片般飞来的奏报和请示,偶尔有低声而迅速的交谈,内容全是某家田产如何处置,某处查抄财物如何分发,某地官员是否可靠。
李承干卸了甲,换上一身紫色常服,正与张柬之、顾恺之等人对着墙上巨大的李唐疆域图低声商议。图上,许多州县的位置已经被插上了代表「清理完毕」或「正在清理」的小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