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清丈天下田亩,无论王公贵族、世家豪强,一律按实有田亩纳税!取消一切杂税、苛捐,统一征收土地税、商税,简化税目,由朝廷直派税吏,杜绝地方层层盘剥!」
这一下,更是捅了马蜂窝。
「绝无可能!」这次跳起来的是太原王氏的代表,他脸涨得通红,几乎要扑过来:「清丈田亩?那是要掘我世家的根!那些田亩,皆是祖辈功勋所得,朝廷赏赐,岂能说清丈就清丈?还要按实纳税?与庶民同等?陛下!此乃亡国之策,万万不可啊!」
「王公!」李治终于忍不住开口:「魏国那边,连拓跋皇室自己的田产都清丈充公了!正因如此,其国库方能如此充盈!他南边行,到了我北边就不行了?
难不成真的要等到有人举起钢刀才警觉为时已晚?」
「太子殿下!」那王姓官员转向李治,语气里全是痛心疾首:「您怎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魏国乃是无君无父之地,行事自然乖张暴戾!我李唐乃礼仪之邦,岂能效仿那等禽兽之行?」
「礼仪之邦,就要饿着肚子讲礼仪吗?」李承干冷笑一声,语气尖锐起来:「王公家在并州有田万亩,在长安城外有庄园十余座,仆役成群,锦衣玉食。可知并州去年雪灾,冻饿而死的百姓有多少?他们可曾听过王公家的礼仪?」
「你————你血口喷人!」王姓官员气得浑身哆嗦。
「是不是血口喷人,帐册上一查便知!」李承干分毫不让,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世家出身的官员:「在座的诸位,家中田产几何,可有敢站出来,说自家每一亩地都登记在册,依法纳税的?」
无人应答,那些世家代表个个脸色难看,或怒目而视,或低头不语。清丈田亩,这比废科举更狠,直接动摇了他们赖以生存的经济基础。
长孙无忌缓缓站起身,他走到议政桌中间的空地上,目光扫过剑拔弩张的双方,最后落在三娘身上。
「陛下。」他的神态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世子所提二策,确是强国之法。然,操之过急,便是取祸之道。吏治、田亩,乃国之根本,动荡一分,则天下不安十分。如今外有强邻,若内部再起萧墙之祸,李唐基业,恐真将毁于一旦。」
他顿了顿,看向李承干,眼神锐利:「世子一心为国,其志可嘉。只是治国非是行船,遇礁石便可一撞了之。需知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水,不仅是百姓,亦是这满朝文武,天下士族。若将他们尽数推到敌手,世子凭何治国?仅靠城外那数万兵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