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已是极其严厉的质问,直指李承干此番行为的本质兵谏。同时也将最大的难题抛了出来:就算新政强行推行,谁来执行?靠这些年轻官员和寒门学子吗?他们根基浅薄,如何对抗盘根错节的地方势力?
李承干沉默了片刻,他何尝不知其中艰难。他下意识想摸向怀中,那里有夏林给他的虎符,更有夏林最后给他的那封信。信上只有寥寥数语:「欲行非常之事,必待非常之人。非常之人,不在朝堂,在州县,在民间。放手去做,杀人的事,为师替你扛。」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翻涌的情绪,迎上长孙无忌的目光:「长孙相公,承干并非要一意孤行与天下士族为敌。新政推行,自然需要时间,需要步骤。但方向必须明确,决心必须坚定!愿意顺应时势者,朝廷欢迎,其家族子弟,依旧可通过新式科举入仕,其家族产业,朝廷亦可扶持。但若有谁妄想螳臂当车————」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股继承自他爹老子的杀伐之气:「那就休怪铡刀先落在他们的脖子上!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若无人愿做这非常之人」,我李承干,愿为天下先!」
他这番话掷地有声,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政事堂内一片死寂,连炭火似乎都停止了燃烧。
这时看着温温柔柔的李治却也站起了身:「李治,愿趋兄之脚步。」
三娘看着子侄们那年轻坚毅的侧脸,看着他们眼中那股与某人如出一辙的执拗和狠劲,心中百感交集。
她知道,这场争论已没有退路。要么顺着承干指出的这条布满荆棘的路走下去,要么,就等着被内外压力彻底压垮。
她缓缓闭上眼,长叹一声。再睁开眼扫视一圈,看着那些被少壮派压得擡不起头的老东西,轻蔑一笑。
「传旨。」她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政事堂内。
「一,即日起,成立维新衙门」,由蜀王世子李承干总领,太子李治协理,负责新政筹划推行。张柬之等人入衙门听用。」
「二,命翰林院、礼部,即刻着手拟定新式科举章程,务求公平、务实。旧有选官制度,暂不废止,与新科并行三年,以观后效。」
「三,命户部、工部,抽调精干吏员,筹备清丈田亩事宜,先从京畿道、河东道开始试行。凡有阻挠清丈、隐匿田亩者,无论勋贵官宦,杀无赦!」
她每说一条,底下众人的脸色就变一分。尤其是那些世家代表,脸色已是惨白如纸。这虽不是立刻全面推行,但试点一旦开始,便是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