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京城走出来时,天已经擦黑了。
秦淮河沿岸的街面,灯笼次第亮起。
昏黄光芒透过竹罩洒下,在青石板路上铺出一片细碎光斑。
许观跟在孔越身后,袖口被夜风灌得鼓起,带着深秋的凉意。
街上依旧热闹,货郎边走边吆喝,糖人在灯笼下泛着亮,
酒肆的门帘被伙计掀开,阵阵米酒香飘出。
“看!”
孔越忽然停下脚步,指着东边方向。
许观顺着他的手看过去,只见远处河面波光粼粼,
一艘艘画舫缀满彩灯,像浮在水上的星河,
舫上飘来丝竹声,断断续续的,勾得人心头发痒。
“再过一个时辰,画舫上的姑娘都该出来唱曲了。”
孔越笑道:
“今日咱们先去茶馆,回头我带你去舫上坐坐,保准比翰林院的文书有意思。”
许观笑了笑,没接话。
他自小读圣贤书,对画舫青楼这类地方总有些避忌,
可若真如孔越所说,那坐馆先生是苏杭来的大家闺秀,倒让他生出几分期待,
他在翰林院整日对着旧志文书,
耳朵里听的不是云南的瘴疠,就是贵州的土司纷争,
早就盼着能沾点文气雅致了。
两人沿着街边走,不多时就到了清风茶馆。
茶馆许观往日只远远见过,今日近看才觉出不同,
门楣上嵌着整块青铜云纹,
在两盏大红灯笼下泛着哑光,
不像寻常茶馆的木楣那样易朽,透着股经久耐用的贵气,
二楼回廊的栏杆也是青铜铸就,雕着缠枝莲纹样,
连窗棂边角都包了铜皮,看着十分肃穆。
“这掌柜可真舍得花钱。”
孔越伸手摸了摸门楣上的青铜,啧啧感叹。
两人刚迈进门,就被大堂的热闹裹住了。
八仙桌坐得满满当当,茶客们三五一桌,
有的低声交谈,有的高声说笑,
伙计们穿着深棕色长衫,端着铜壶穿梭其间,场面比街上还热闹。
孔越拉着许观转了两圈,连个空凳都没找着,不由得皱起眉:
“这么多人?早知道该早点来。”
旁边一个伙计听见了,连忙凑过来,脸上堆着笑:
“两位客官对不住,今日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