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京华一纸定南心(求月票)
京城的暑热是另一种味道,混着尘土、骡马粪和胡同里隔夜潲水的微馊气,粘稠地贴在皮肤上。
城南的「庐阳会馆」里,张之洞正在收拾他那间租住了近半年的小屋。
书箱着,线装书、稿纸、笔墨一一归置,动作不疾不徐。
他今年二十有三,面容清癯,一身半旧的湖绸长衫洗得发白,却熨帖整齐,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
只是眉眼间那抹挥之不去的沉郁,泄露了主人此刻的心境。
门被轻轻叩响。
几个同乡举子走了进来,脸上都带着惋惜,为他不平。
「香涛兄,行装都收拾妥帖了?」
为首的年长举子姓周,叹了口气,「兄台千里跋涉,从黔地赶到这天子脚下,满腹经纶,竟因避亲嫌」不得入场————唉,时运不济,着实令人扼腕!」
张之洞的族兄张之万,是本科会试的同考官。
依制,亲族必须回避。
张之洞转过身,脸上已换上淡然的浅笑,拱手还礼:「周兄,诸兄,不必如此。」
「科场有命,非人力可强求。弟正好借此回籍,多侍奉母亲膝下,温习经史,静待来年。」
话说得洒脱,眼底却静如深潭,那潭底深处,藏着的是锐利金针刺入棉絮般的无力感。
来年?来年若再有这般那般「关节」,又当如何?
这层层叠叠的规矩,这盘根错节的无形之网。
又寒暄了几句送别的套话,举子们正欲告辞,一个与张之洞素来交好、性子跳脱的年轻举子李昀,却神秘兮兮地凑近。
他从袖笼里小心抽出一卷东西,迅速塞到张之洞手中,压低声音道:「香涛兄,临走前,瞧瞧这个。闽省那边来的,新鲜热辣」。」
入手微沉,是纸,但质地与寻常官报邸抄不同,更挺括些。
张之洞展开一角,瞥见那熟悉的报头—《光复新报》。
他心下一凛,面上却不露声色。
这东西,他滞留京城这数月,其实断续看过几期。
多讲福建如何开工厂、办学堂、造机器、与洋商周旋,言辞间虽离经叛道,但内里提及的西洋格致之学、工商之利、育才之方,又常让他掩卷后独坐良久,心潮暗涌。
只是如此「逆刊」,在京里流传需极隐秘,今日李昀这般直接————
「诸位,」李昀已转身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