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部分村民白日已被强行驱离,只剩几户老弱病残,守着祖宅不肯走,或无力走。
夜色掩护下,几个湘军辎重营的兵痞摸进了村。他们不是来拆屋的,是来「找点外快」的。
很快,他们叮上了一户还有微弱灯火的人家。
破门,闯入。
家里只有一个病弱的老妇和她的儿媳。
惨叫声被捂住,挣扎很快停止。
发泄完兽欲的兵痞们翻箱倒柜,找出几吊铜钱和一对银镯子,骂骂咧咧嫌少。临走时,一个兵痞顺手把油灯扫落在地。
干燥的茅草和木头瞬间被点燃。
火光惊动了附近尚未睡熟的村民。几个青壮拿着农具冲过来,正撞上欲逃离的兵痞。
黑暗中,一场混战。
一个兵痞被愤怒的村民用锄头砸碎了脑袋。
事情闹大了。
消息传到曾国荃耳中时,他正在视察壕沟进度。
听闻手下兵卒被杀,他勃然大怒。
「刁民聚众杀官!形同造反!」他脸上戾气横生,「柳树?好,就拿它祭旗!传令:该村通匪,协助长毛,袭击官军,罪无可赦!」
「九帅,」一个幕僚低声劝道,「是否先查明————」
「查明什么?」曾国荃打断他,眼神猩红,「大哥说了,但有阻挠,以通匪论处,立斩不赦!这就是阻挠,这就是通匪,不杀一做百,这壕还挖不挖?这城还围不围?」
他挥手:「调一哨人马,即刻前往柳树。屠村!鸡犬不留!尸体扔进江里喂鱼!」
令下如山。
小小的柳树,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迎来了灭顶之灾。
哭嚎、惨叫、求饶、怒骂————最终都归于寂静,只有长江水默默流淌,载着百余具浮尸,向下游漂去。
火光与血腥气,随风飘出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