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烦,彻底消灭。
多隆阿与李续宜对视一眼,沉声应道:「庶!」
最后,曾国藩才看向胡林翼,语气稍缓:「润芝,地方绥靖、粮秣统筹、民夫调派,仍要偏劳你。各营可就地筹粮,以济军需,但须登记造册,详列数额、
来源,战后由朝廷核实,一体抵免相应地域钱粮。」
胡林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登记造册?就地筹粮?
在这百姓视湘军如虎狼的皖南,所谓「就地筹粮」与公开抢掠何异?所谓「登记造册」,不过是蒙蔽朝廷、安抚良心的遮羞布。
战后抵免?乱世之中,朝廷的承诺何时真正兑现过?地方官又岂会认帐?
但他看着曾国藩那张毫无表情的脸,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太了解这位挚友兼同僚了,一旦做出决定,尤其是这种涉及根本战略和」
大义名分」的决定,便再无转圜余地。
他最终只是疲惫地拱了拱手:「————林翼尽力而为。」
曾国藩似乎没察觉他话里的艰涩,目光扫视全场:「诸位,安庆之战,乃平定长毛之关键一役。功成,则江淮底定,天下大势可期;若有差池,则前功尽弃,大局糜烂。」
「望各位同心戮力,严守号令。但有玩忽懈怠、阳奉阴违、惑于浮议、动摇军心者——」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冰冷如铁:「莫怪国藩,不讲情面!」
帐中一片肃杀。
众将凛然应诺:「谨遵中堂令!」
胡林翼最后一个走出大帐。
初夏的阳光有些刺眼,他却感觉不到暖意。
回头望去,曾国藩的身影依旧端坐在帅案之后,一动不动,像一尊正在慢慢冷却、凝固的铁像。
命令以最快的速度下达。
安庆城外,瞬间变成了巨大而残酷的工地。
湘军刀枪驱赶着从附近乡镇强征来的民夫,挖掘着两道越来越深的壕沟。哭喊声、斥骂声、皮鞭声、土石挖掘声混杂在一起。
有老者动作稍慢,被监工的湘勇一鞭抽倒,滚落壕中,再无声息。
有百姓跪地哀求保住自家祖坟所在的土丘,换来的只是更凶狠的踹打和「通匪」的呵斥。
恐惧和仇恨,在皖江两岸的村落里野火般蔓延。
当晚,安庆城西十余里外一个叫「柳树」的小村庄。
村子已被划入「拆屋取木」的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