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捅破了最后一层窗户纸。
赵把总脸涨成猪肝色,唰地抽出腰刀:「放肆!妖言惑众!给老子拿下这个匪谍!」
湘勇们正要上前。
「我看谁敢!」
村后土坡上,突然冒出二三十个精壮汉子,手里赫然拿着几杆鸟枪,更多的则是弓箭、柴刀。
为首一个独眼大汉吼道:「今天你们敢动老村长一根指头,咱们就拼个鱼死网破。桐城十八乡的汉子,不是任人宰割的羊!」
形势瞬间剑拔弩张。
赵把总骑虎难下。
打?为这点粮食跟本地乡民械斗,闹大了不好收场。
不打?这脸可就丢尽了。
最终,他狠狠瞪了老村长一眼,撂下句「你们等着!」,带着人马灰溜溜撤退。
粮车,自然是空着回去的。
消息像风一样,当晚就传到了坐镇太湖的胡林翼耳中。
祁门,曾国藩行辕大帐。
油灯的光晕将曾国藩清瘦的身影投在帐壁上,微微晃动。
他正在批阅公文,笔尖稳健,仿佛白日里那些糟心事从未发生。
帐帘猛地被掀开,带进一股夜风。
曾国荃带着一身怒气闯了进来,盔甲都没卸:「大哥!这仗没法打了!」
曾国藩笔锋未停,只擡了擡眼皮:「何事慌张?」
「百姓!那些刁民!」曾国荃来回踱步,声音激动,「视我们如仇寇!扔脏物,骂街,现在连粮都征不上来了!长此以往,军心必乱!」
这时,胡林翼也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少有的凝重。
他没说话,只是将一份揉得有些皱的纸张,轻轻放在曾国藩的案头。
正是那份《光复新报》特刊。
曾国藩的目光终于从公文上移开,落在那份报纸上。
头版那行「九年兵戈,千万枯骨」的标题,在油灯下显得格外刺目。
他放下笔,拿起报纸,动作依旧平稳。
展开,目光扫过那些冰冷的数字对比表。
江西,减少近千万。
福建,减少两百余万。
他的眉毛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继续翻。
内页详细记述了「乙卯年九江之屠」。
时间、地点、带队将领、杀人方式、劫掠清单————桩桩件件,言之凿凿,甚至有些细节,连他这湘军统帅都未必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