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污渍,「这群小刁民竟敢袭击官军!辱骂大帅!」
李续宜没理会他,目光落在那对姐弟身上,又扫过周围渐渐围拢、眼神不善的乡民。
他认得这种眼神,那不是对「长毛」的恨,是对他们这些「官军」的恨。
「放了。」李续宜声音疲惫。
「大人?」
「我说,放了孩子。」李续宜语气加重。
湘勇不情愿地松手。
男孩摔在地上,姐姐赶紧扑过去抱住他。
李续宜不再说话,调转马头,对王千总冷冷丢下一句:「办你的事,少生事端。」
便带着亲兵匆匆离开,仿佛多留一刻都觉得难堪。
王千总啐了一口,骂骂咧咧,却也没再动手,催促着车队赶紧离开这晦气地方。
他能感觉到,背后那些乡民的目光,像针一样扎着他的脊梁骨。
真正的麻烦,在桐城郊外的一个村庄。
这里是湘军预定的征粮点之一。
村口,几十个青壮村民拿着锄头、铁叉,拦住了征粮队的去路。
带队的是个姓赵的把总,已经喊得口干舌燥。
「朝廷大军剿匪,保境安民,征收粮秣乃是王法!尔等刁民聚众抗粮,是想通匪吗?」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被两个后生搀扶着,颤巍巍走到前面。
他是村里辈分最高的老村长,拄着根磨得发亮的枣木拐棍。
「这位军爷,」老村长声音沙哑,却清晰,「粮,村里凑一凑,可以交。」
赵把总脸色稍霁。
「但是,」老村长擡起昏花的老眼,直直盯着他,「请军爷,或者请军爷的上官,给我们写个字据,盖上官印。」
「字据?什么字据?」
老村长一字一顿:「写明,贵军收此粮后,保证不杀我村一人,不抢我村一妇,不放火烧我村一屋。」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按市价,日后抵免田赋。」
赵把总愣住了,随即勃然大怒:「老东西!你疯了不成?大军征粮,天经地义!你还敢讨价还价?还要字据?我看你就是匪谍!」
「天经地义?」旁边一个中年汉子忍不住冷笑出声,「军爷,九江城破的时候,那些被「天经地义」杀了的五万老百姓,找谁要字据去?」
人群一阵骚动,嗡嗡的议论声响起,夹杂着压抑的怒意。
「九江」两个字,像一把烧红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