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道又加一分。
“霞飞路……裕华里二十三号!杜公馆旁边那条弄堂进去,大宅子,挂着&39;裕华商行&39;的牌子——”
陈湛松了手。
周海生靠着墙根滑下去,一屁股坐在地上,右腕已经肿起一圈青紫,脸色灰败,大口喘气。
陈湛低头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一个字,转身走了。
弄堂口那个望风的小厮还蹲着,根本没察觉自家香主已经在另一头被人卸了。
等陈湛出了南市,天已经擦黑。
霞飞路,法租界的中心地带。
入了夜,这里和华界是两个世界。
沿街的法国梧桐枝叶交迭,在弧光路灯下投了满地斑驳的影子,风一过,影子就在地上游。
咖啡馆里飘出留声机的调子,洋行的橱窗亮着,黄包车夫拉着客人从柏油路上跑过,铜铃叮当。
陈湛走在影子里,像一道更深的影子。
裕华里是条宽弄堂,两侧的石库门建筑排得齐整,黑漆大门上都嵌着乌亮的铜环。
弄堂越往里走越静,到了尽头,是一栋大宅院——三进院落,灰砖砌的高墙,占了整条弄堂底部的宽度,比周遭的房子足足高出一截。
大门上方悬着一块匾,“裕华商行”四个金漆大字,两盏灯笼从下往上照着,气派十足。
这就是青帮在上海的总舵。
青帮立帮两百余年,源起漕运。
清雍正年间,翁岩、钱坚、潘清三人在杭州立帮,合称“青帮三祖”。
本是运河上押粮北上的粮帮,沿途设堂口、收门徒,一路做到了遍布江南的第一大帮。
到了民国,漕运废了,青帮转入地下,在上海扎下了根。
黄金荣、杜月笙、张啸林三大亨,撑起了半个上海滩的秩序。
如今黄金荣年迈,张啸林早年被刺,杜月笙独掌大局,日常事务便交给底下八大龙头分管。
总舵的正堂里设了九把紫檀太师椅,正中那把是杜先生的位子,常年空着。
左右各四把,是八大龙头的座次。
正堂上方挂着“义气千秋”的匾额,两侧供台上摆着三祖的牌位,香火常年不断。
两百年的帮派,底蕴不差。
陈湛到的时候,是夜里十点多。
大门两侧各站着两个人,穿长衫,手插在袖里,乍看像守夜的伙计。
但站位有讲究,两两相隔四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