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尔语气依旧轻松:“居伊还告诉我,那位女士说起这些的时候,眼睛里是有光的。
她是真的相信自己做的事很光荣,因为日本在加利福尼亚的领事就是这么对她说的。”
他端起茶杯,发现茶已经凉了,又放了下来:“说实话,其他方面我不太相信居伊。
他喜欢吹牛,喜欢夸张,喜欢把一段露水情缘说得像史诗一样。”
莱昂纳尔看着福泽谕吉:“但在这方面,我不得不信他。说起对妓女的了解,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他更权威。
如果你们不信,可以发电报给巴黎的蜂须贺茂韶先生,让他去向居伊求证。”
莱昂纳尔把这句话说得不带任何嘲讽,像在陈述一个公认的事实,但正因为如此,才更刺人!至于让日本驻法国公使去向一个风流成性的法国作家求证对方是不是在几年嫖过一个日本女人……疯子都不敢做。
福泽谕吉的手紧紧交握着,嘴也紧紧地抿着,脸上的表情不是愤怒,而是恐惧。
他现在完全相信莱昂纳尔说的是真的了。
因为太具体了一一光荣榜、报纸照片、爱国宣传、“为国献身”、“赚外汇造军舰”……
这些细节,不是一个欧洲作家凭空能编出来的,这就是日本政府授意那些海外妓馆的老板和外交人员在做的事。
更可怕的是,这些事是通过一个妓女的嘴,告诉了一个法国作家,一个几乎和索雷尔一样出名的法国作家!
而那个法国作家,是全世界写妓女写得最好的人,甚至比索雷尔写得还要好!
莱昂纳尔这时候补了一句:“居伊还说过,那次经历让他难忘,他也许会写一篇来纪念,说不定能成为经典。”
福泽谕吉的脑子里嗡嗡作响。他想起了《羊脂球》,想起了莫泊桑笔下那个被体面人利用完就抛弃的妓女。
如果莫泊桑真的写一篇关于日本妓女的……他不敢往下想了。
井上馨比他更先想到了这一点,猛地站了起来:“不!”他是如此仓促,椅子都向后倒去,眶当一声砸到了地上。
讲堂里所有人都看向他。井上馨的脸是灰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唇在发抖,完全没有「鹿鸣馆主人」应有的风度。
但他顾不上这些了,颤抖着问:“索雷尔先生莫泊桑先生,他,他真的说要写这篇吗?”莱昂纳尔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可能吧,要不要我回巴黎以后问问他?他说那个日本女人的故事很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