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收割机走完最后一道田垄,在地头停下来时,跟在机器后面,负责检查是否有漏割并随时清理缠草的李二狗,终于直起了他那酸疼难忍的腰背。
他擡起胳膊,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然后吁出一口浊气,带着一股如释重负的轻松。
随即,他便一屁股猛地坐在了田埂上。
「当家的,快歇歇,喝口水。」妻子春娘提着水壶走了过来。
她同样是一身尘土,头发被汗湿贴在额角,但眼神里满是关切。
李二狗没说话,只是接过水壶,拧开盖子,仰起头,「咕咚咕咚」地猛灌了几大口。
清凉的、带着一丝泉水甜意的水流入喉咙,暂时浇熄了喉咙里的燥火和身体的疲乏。
他闭上眼,感受着这片刻安宁。
「总算是————收割完了。」春娘在他旁边蹲下,看着眼前五十多亩已然倒伏的亚麻田,也松了口气,「接下来,得好生歇歇了!」
「歇?」李二狗睁开眼,哼了一声,「也就歇这几天,等麻秆晒得差不多了,就得赶紧打捆,套上大车,送到镇上的亚麻加工厂去。早一天送去,早一天拿到钱,心里踏实。」
他用粗糙的手指捏起地头一根被机器漏掉的亚麻,在手里捻了捻,感受着茎秆的硬度,「送完了麻,咱们这地可不能闲着。得抓紧时间,赶在秋天寒气下来之前,再抢种一茬快熟的蔬菜。」
「我都盘算好了,就种生菜、油麦菜、小白菜、水萝卜,还有小芜菁。种出来,就拉到港口那边的移民中转站去卖。那儿天天有船来,人多,嘴多,新鲜蔬菜不愁卖,多少总能再换点现钱进帐。」
「啊?还要种一茬菜?」春娘闻言,脸上的放松瞬间被愕然取代,眉头蹙了起来,「当家的,这刚收完亚麻,人乏,地也乏,就不能————缓一缓?」
「咋了?」李二狗侧过头,瞥了媳妇一眼,「往年不都是这般吗?你想今年就不能种了?你这婆娘,是嫌活多了,干不动了,还是觉得现在日子好了,能躺着了?」
「我不是那意思!」春娘有些急了,声音也高了些,「我是说,这菜就算种,顶多种个十几亩最多了,折腾下来,也就能卖个十几二十块钱,刨去种子、肥料的成本,能落手里几个子儿?」
「为了这点钱,再把咱俩累个半死,值当吗?你看看你这阵子,眼窝都陷进去了!」
她看着丈夫黝黑瘦削的脸,越说越心疼:「从开春地化冻,咱们就没歇过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