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言睁开眼睛。
“喂!放进来。”
接过药罐,倒出药汁,用注射器抽满,套上软管。
“不是刚才开了新方子吗?”袁红旗对着方言问道。
“我们中医里有句话叫脱证易复,复则难治。意思是甜甜这种阳气暴脱的病人,最危险的不是最开始的休克,而是病情稳住后的反弹,没有持续的药力托着,阳气会再次快速散掉。而且第二次散脱,会比第一次更凶猛、更难治,因为身体已经没有多余的元气可以消耗了,别说第七剂了,第八剂来了,都得往里打。”方言一边说一边开始做。
袁红旗点点头,但是有些担心地说道:
“不过都推了这么多进去了,她能吃了下去吗?”
“你忘了刚才流了多少汗?还小便失禁了?”方言对着袁红旗问道,“那些都是什么?都是津液,是身体的“水’。水是从血里来的,血是从气里生的。她这一晚上,汗出如油,小便自遗,把身体里能用的水几乎都耗干了。这个时候参附汤既是药,也是「水’。你光补气,没有津液做载体,气是飘的、散的,站不住。得像浇地一样,一遍一遍地浇,把干透了的土地泡软了,庄稼才能活。”
方言说完,袁红旗恍然地点点头。
这时候安东也解释道:
“我们喂进去的这点药,看着多,其实加起来还不到五百毫升。而且武火煎的药,百分之八十都是挥发性的药气,喝下去三分钟就通过黏膜吸收了,根本不会在胃里堆积。刚吸收进去,就立刻用来补她散掉的阳气、补她亏空的津液了,连半滴多余的都没有。”
袁红旗看向安东这个黄毛,一个外国人教他中医理论,虽然自己女儿这会生死攸关,但这感觉也挺怪的。
方言顿了顿,看了一眼心电监护仪上平稳的曲线,继续说道:
“这就跟你家水管破了一个大洞,你拿水桶往里灌水一样。洞没补上之前,你灌多少水都会流走。你不能说“我都灌了十桶了,怎么还没满’,因为水都从洞里跑了。”
“她现在身体就是那个破了大洞的水桶。我们喂的药,一半用来堵洞,一半用来补水。什么时候洞堵上了,水满了,什么时候就不用喂了。”
袁红旗点点头:
“明白,明白!你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