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南蕉家里,这是距离租界很近的一片地方,的确符合陆南蕉跟陈图南介绍小时候常说的那句话:
“家住闸北宝山路顺昌里,一幢石库门后楼,前厢房住了一户做小买卖的,灶披间合用,马桶每日要倒,弄堂口有老虎灶、杂货摊,离苏州河渡口不过半里地。”
这里的确算是小门小户,周围烟火气息很浓。
陆南蕉父母早就知道二姑爷要来,因而提前两天都在准备,毕竟当时说的这门亲事,他们一开始没打算跟陈家有什么来往,只想着北边那个傻少爷虽然人傻,可女儿嫁过去之后,日用穿度,总是不至于再受委屈的。
却是没想到,天老爷能砸这么个惊喜。
才嫁过去,这姑爷脑子好了。
看着家门口早就等着的七八个人,陆南蕉兴奋地小跑过去:
“爸爸、妈妈。大姐、姐夫,姑姑、舅舅……你们都在等我们啊。”
陈图南微笑着走过去,拜见岳父母。
“图南来……来了啊。”陆爸爸明显有些拘谨,毕竟这两三年,也没少看报纸,知道姑爷在天津如今是什么样子的名人。
全国各地的西药铺,卖的都是他们姑爷家里的药。
陆妈妈倒是更加人情练达一些,这一点从她之前就给陆南蕉叮嘱嫁过去之后,一定要好好孝顺公婆,不然要天打雷劈的便可看出来。
“图南,你们这次过来,是住在家里还是……”她问道。
“南蕉想住在家里。”陈图南笑道:“就是不知道家里方不方便。”
“方便,肯定方便。”陆妈妈激动说道:“图南你给我们寄过不少钱,房子早就翻新盖得更大了,宽敞着呢,快进来,先吃饭。”
屋子里,桌子上不摆海味,却一色江南精致:
白切鸡油光微黄,烤麸甜糯,春笋清鲜,鳝糊热油尚在滋滋作响。
中间一砂盅腌笃鲜乳白浓醇,边上东坡肉小而方正,浓油赤酱却不张扬。
虽是寻常人家菜肴,刀工火候、配色摆盘,无一不显出丈母娘疼女婿的细心。
众人落座。
陈图南见惯了天津洋楼盛宴,却在这一桌江南家常菜里,吃出了从未有过的安稳暖意。
突然,陆南蕉问道:
“怎么不见陆云?”
陆云是陆家的老三,唯一一个儿子。
听到这个名字。
陈图南敏锐的感觉到了饭桌上这家人的心灵都有些惊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