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掌握着城内的所有田亩、牧场,拥有无数签了死契的匠户、
佃农。」
「他们的子弟深入城防、监察司、除妖盟,若你欲行救济、欲改现状,这些家族就是最大的拦路虎。」
「他们为何能如此?他们依仗的是什么?是财富?是武力?是盘根错节的关系?还是————规则?」
杨凡的目光锐利,直视杨俊,「最后一篇策论,无须你提出解决办法,只需你深刻剖析。」
书房里只剩下杨俊粗重的喘息。
这三道题,如同三座大山,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它们层层递进,从最卑微的挣扎到最高的权柄,再到最核心的矛盾,将他从激愤的情绪中彻底拉回。
「爹————这————」杨俊感觉口干舌燥。
「觉得难?觉得无从下手?」杨凡的声音缓和下来,引导着他,「那就去查!去问!」
「去查府志、刑案卷宗、历年赈济记录,去找夫子请教地方治理的学问。」
杨凡顿了顿,补充道,「可以去问问江晏,他在棚户区长大,在监察司当差,他知道底层的规则,知道那些盘剥是如何一层层压下去的。」
「他的视角,或许比书本更真实。」
杨凡走到杨俊面前,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次力道轻了许多,语重心长地道:「俊儿,纸上谈兵易,躬身入局难。」
「看清苦难只是第一步,了解苦难的成因,思考如何去改变,哪怕只能改变一丝一毫,这才是读书人该有的担当。」
「这三篇策论,你写好后,爹就带你去。」
「然后,等你回来后,再好好想一想,自己的策论,写得对不对,该怎么改。」
他拿起那本被拍在桌上的书,塞到杨俊手中:「好好想,好好写。什么时候写完,再来找爹。」
杨俊擡头看着父亲深邃的目光,方才的崩溃、茫然、激愤,渐渐沉淀为凝重。
他对着父亲,深深一揖,声音嘶哑地道:「是,父亲!孩儿————明白了。孩儿这就去想!」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推开书房的门,步履沉重地走了出去。
门外的冷风灌入,吹得油灯一阵急晃,光影在杨凡脸上明灭不定。
他看着儿子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最终化为一声叹息。
「城外————何止是困局,那是真正的人间地狱啊————俊儿,但愿你看清之后,莫要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