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尘静一笑,道:“是啊,辛不辛苦从来都是个人感受,别人说得不作数。就好比我现在这个样子,整日悠游,无所事事,别人都说清闲,我却觉得辛苦。”
说话间,放下锅盖,从灶台上拿起海碗,从锅里舀了满满一大碗的米粥递给我。
我伸手接过海碗。
碗壁滚烫,热意顺着掌心往上走,一直走到心里。
低头看时,米粒已经完全开了花,与米汤交融在一起,不分彼此。粥面结着一层薄薄的米油,微微晃动,像初春湖面上将化未化的薄冰。用筷子轻轻一挑,米油破开,露出下面稠润的粥体,米香扑面而来,带着柴火特有的焦香,闻着就让人心安。
我舀了一勺送进嘴里。粥滑过舌尖,不烫不凉,温热正好。米粒软糯却不烂,咬下去还有一点韧性。米汤稠而不腻,顺喉而下,像一道温水把五脏六腑都熨帖了一遍。
“好粥。”我赞了一声,旋即将碗中粥饮尽,把空碗递过去,“再来一碗。”
高尘静接了碗转过身去,继续搅着锅里剩下的粥。
饭勺在锅中缓缓画圈,动作不急不躁。
火光映在他脸上,把那张平日里冷冽的面孔染上了一层暖色。
他看起来和这座道观、这口铁锅、这灶台炉火浑然一体,仿佛他生来就是在这里煮粥的,而不是持剑杀人的。
很好。
只是不像高尘静。
第二碗粥递了过来。
我再次一饮而尽,再要第三碗。
如此三碗粥喝罢,我方才拍着肚子道:“饱了。”
高尘静笑道:“小陆元君煮的腊八粥你也只吃一碗,我这米粥你却吃了三碗,想是我煮得更好吃些。”
我说:“陆师姐的粥煮糊了,难吃得紧,不过我也一样喜欢。”
高尘静道:“小陆元君听了必定会很开心。”
我说:“等她来川中,让她也在这儿煮锅粥,好好同你比试一下。”
高尘静默然片刻,慢慢搅着锅中粥,道:“你的样子看着很不好,可生机却格外旺盛,为什么?”
我说:“我小时候被人劫了寿,没能讨回来,去年寿限就至了,一个应死未死之人,样子难看就对了。”
高尘静道:“既然寿没能讨回来,为什么可以不死?”
我说:“人活一口气,我有一口气没散,一时死不掉。”
高尘静道:“所谓修行,其实修的也就是这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