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清了场,只留出一小块空地,摆了一张蒙着黄布的供桌,桌上依次摆着香烛清水,供奉了清查出来的养天道遇害者的姓名。
供桌两侧站了两排从各宫观赶来的僧道代表。罗威礼带着几个参与过养天道案的中区警署探员,也换了便装站在人群最后排。
我带着众人做了个简单的仪祭,算是把养天道事彻底了结。
诸事了结,我也没急着离开香港,就在高天观住了下来,也不再抛头露面。
平时观门一闭,观中便是难得清静。
我每日只在后院的静室中打坐,有时翻翻经书,有时什么也不做,就那么到院中坐着。
院里木芙蓉树来去留下的大坑没有直接填上,而是移栽了一株菩提树,虽然尚幼,却也有了些许阴凉。
从到香港的第一天起,我就在回想海上的事。
有些事情当时来不及想,事后必须想透。
那暴风雨。
那道闪电。
那一剑。
那灵机一闪的所悟。
这次引雷与大江上召雷劈鬼完全不同。
那次是用法印引雷。
打出雷霆都司印,让印上的电光吸引云层里的闪电劈落,再经法印放大,轰进水鬼群里。说穿了是拿法器做引子,跟拿竹竿去捅电线差不多。轰完就没了,雷是雷,我是我,轰完该干嘛干嘛。
可海上一战,天雷将落未落的那一刹那,我以阴神感应雷霆,以身中无形之火与天地雷霆相合,奋击而出,却是以自身为引。
引天雷真正的难关,从来不是咒术手法,而是人对雷霆之威的畏惧。血肉之躯,引天雷而下,往往未伤敌,自己已先遭雷殛。心中若有丝毫惧意,又如何能引来那浩荡天威?
所谓以炁合炁、以神合神,与雷霆共舞,关键不在法力与口诀,而在那一瞬间,心中全无对死的恐惧。并非不怕死,而是根本没去想生死。不念生,不惧死,也忘记了身体因为寿数将尽而带来的诸衰齐至,其时万念皆空,只剩一个干净果决的念头,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要杀了郭锦程!
于是引下天地之威的雷霆之力。
寿数被劫,说穿了是在我身上打了个结。
天道运行有它自己的循环。
云起云散是循环,花开花落是循环,阴阳消长是循环,人的生老病死也是循环。
我那一段寿数不是消失了,是被这个结拦到了别处。
它不是断了,是给掰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