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2 / 6)

湿毛巾给我擦额头、擦手心、擦脚心,还喂我喝药汤。

药汤很苦很苦,苦得我直到如今都还把那味道记得清清楚楚。

那是妙姐自己配的药。

但她自己从不生病,也从不吃药。

而那也是我最后一次生病。

现在,我又病了。

这次没人能背我走了。

我得自己走回去才行。

只是我没有力气了,只能靠着墙慢慢熬着,希望可以积攒些力气,让我能回到大河村。

不知过了多久,雨势渐收,天光从檐角的灰云边缘渗出来,浅浅的,淡淡的,像宣纸上晕开的清水。街对面的早点铺子亮了灯,老板打着哈欠卸下门板,把蒸笼抬到门口,白腾腾的热气裹着包子的香味飘过来,穿过湿润的空气,钻进我的鼻腔。隔壁卖烟酒的小店也开了卷帘门,老板娘举着鸡毛掸子拍打柜台上的灰尘,收音机里咿咿呀呀地唱着楚剧,是赶会里的段子,腔调高亢又热闹。

陆续有人在街上走过。

骑自行车的男人,后座夹着公文包,车筐里放着保温饭盒,叮铃铃地按着车铃。拎着菜篮子的老太太,穿着棉绸碎花褂子,脚上是洗得发白的布鞋,边走边跟熟识的老姐妹打招呼。穿校服的学生,三三两两,书包带子勒得紧紧的,边走边争论昨晚的电视剧,其中一个把手里的包子掰成两半,分给旁边那个没来得及吃早饭的。还有个年轻妈妈,推着婴儿车,车上挂着花花绿绿的玩具,孩子咿咿呀呀地伸手抓雨后的光斑。

蒸笼的白汽、收音机的楚剧、自行车铃、菜篮子的晃动、包子的麦香、油条的焦香、混合成了这个城市刚刚醒来时那股浑浊又亲切的气息。

所有这些细碎的、庸常的、甚至有些嘈杂的东西,混在一起,竟然有了一种说不出的安宁。

我蹲在檐下,看着这一幕,忽然就笑了一下。

昨夜,我在江边送九个人下地狱。今晨,满街的人都在赶着去活。

生与死,杀与养,屠场与早点铺,原本只隔着这一道窄窄的街,一场细细的雨。

生者熙熙,亡者寂寂。大江东去,烟火如常。

死生,命也;其有夜旦之常,天也。

我忽然有些明白什么是生死齐一了。

身上忽然间便有了些力气。

我扶着墙站起来,腿还是软的,身上的倦意依旧沉,但脚能迈得起来了,便慢慢穿过街头,来到早点铺子前,对老板道:“老板,能给我两个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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