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龙似蛇,满是凶煞之意,似乎已经蓄势待发。
整幅画的视角极其压抑,仿佛观画者自身就沉在江底,仰视着这方险恶空间。
那水纹的每一道转折,墨痕的每一次聚散,都透着一股引而不发、却随时可能天翻地覆的极致凶险。
画意并非展示江流的浩荡,而是揭示其平静水面之下,那足以绞碎吞噬一切、并时刻准备挣脱束缚、冲天而起的狂暴本质。
看久了,甚至会觉得画纸上的墨色在流动,几乎要破纸而出,带着江底的腥气与水吼,扑面而来。
这是自然伟力中最狰狞也最真实的一面。
高尘静的声音淡淡响起,“这是当年我在大江底潜藏狩蛟时观水所得。当时只看了个一知半解。经历了与加央扎西的一战后,才稍有所得,近日雨水密集,大江日趋狂暴,忽有所悟,便把它画了下来。你看怎么样?”
我说:“潜藏爪牙,伺机化龙。他们祭的这蛟原来在这里。”
高尘静道:“地仙会被你灭了,人头蛟也被斩了,可他们的计划却没有完全失败。”
我回想着当初在水底所见景象,用手指捋着那如龙似蛇的水迹慢慢向前,待到颈项位置便停下来,斜斜向下一拉。
未干的墨迹被拉长一块,贯穿那道水迹,宛如利剑刺入一般。
我说:“这里,有一把剑,插入江底,直没至剑柄,插剑四周有八卦石阵。从剑插入的缝隙进去,能够通到毗罗仙尊杀生献祭的地下湖。去年我带人破了此地,惊走了毗罗仙尊,毁了他这种祭祀之地。只是,他不是斗不过我,而是不想跟我斗。当时我就猜测他在准备成迎候成仙天时,所以不愿意受伤耽误大事。昨晚我听新闻说,大江上已经生成第一道洪峰,预计今年汛情会极为严重。天时已到,蛟要化龙,人要成仙!这剑,大约已经损毁了。”
高尘静道:“真正的剑,不在外物,而在己身。”
我说:“斩蛟屠龙,非人力而能为。”
高尘静道:“看你的了,你现在是正外道公认的在世神仙。”
我问:“这回不想一起去凑个热闹了?”
高尘静道:“倒是想去,可惜不行。”
他掏出那柄短剑,爱惜地轻抚了抚,递给我道:“这剑叫断尘,是老君观的传家宝贝,当初下山的时候师傅拿给我傍身的,让它陪你走这一遭吧。”
我摸出枚山鬼花钱扔过去,道:“拿了你们老君观太多东西,这个给蓝少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