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了,也不知道现在还爱不爱吃。再吃一个再走吧。”
我说:“我一直都很爱吃。”
但这个桔子我没吃,而是放进了口袋,道:“留个念想,等十月的时候吃吧。”
我便起身走出病房。
身后传来妙姐轻轻的声音,“别死!”
我说:“好!”
堪堪步出医院,兜里的手机铃声响起。
我思忖片刻,还是接了起来。
高尘静的声音传出来,“来送我一程吧。”
我问:“要死了,还是要悟道了?”
高尘静大笑,道:“都不是。”
我道了声好,挂上电话,借了辆摩托,出锦官奔山城,黎明时分抵至纯阳宫门前。
时间尚早,宫门未开,我也不惊动他人,翻墙而过,寻到高尘静住处。
房间窗户大开,高尘静正坐在窗前写着什么。
我走到窗外,道:“楚红河说你伤重的快要死了,还让我来劝你去医院,我让他去找蓝少永来劝你,人到了吗?”
高尘静道:“昨晚打了个电话过来,现在已经在路上了。他到了,我就跟他回老君观。这次如果一无所得,就不会再下山了。”
我说:“李前辈安排我住的那个房间可以看到很漂亮的云瀑,你也住那里吧。”
高尘静道:“那云瀑我是从小看惯了的,但你既然这么说,我一定听劝。”
说罢,他放下笔,拿起桌上的宣纸,展开给我看。
纸上,没有岸,没有天,没有参照。
只有水。
那不是寻常水墨的渲染勾勒,而是以极浓极焦的墨,掺着些许石青与赭石,层层皴擦、反复点染出的,一片深不见底、暗流汹涌的江心水底世界。
墨色最沉处,几近漆黑,仿佛能吸走所有光线,那是江底最深的渊薮。
而在那浓黑之上,是无数道以枯笔疾扫出的灰白水纹,扭曲、旋转、冲撞、回旋,彼此纠缠又骤然分开,形成一个个或大或小的漩涡暗影。
乍看杂乱无章,细观却能感到一股庞大无匹的、被压抑在江底深处的横向流动的巨力,正沿着某种狂暴的轨迹蓄势。
就在这片混沌激荡的水中,隐现着数道更为深浓的墨痕。
它们并非直线,也非固定形态,而是随着水势扭曲、舒张、时而凝聚如铁锥,时而扩散如爪牙,巧妙地嵌在水纹的间隙与脉络之间,借着水流的掩护,缓缓蠕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