驱赶到辽东黑土地上的汉人。
他也看到了自己的儿子。
田狗儿。
那个在建州出生,喝着泔水长大,被他拼了命托人送回京城的孩子。
“狗儿,你要在大明,好好活着。”
田七的眼底泛起一层雾气,但很快又被刺骨的寒风吹干。
如果大明瞎了,如果建奴再打回来。
田狗儿在京城,能安稳吗?
田七的手指慢慢松开。
他把那块象征着大明锦衣卫身份、能换来下半生荣华富贵的腰牌,重新推回了衣襟的最深处。
他用破烂的羊皮袄死死裹紧胸口,将那块腰牌,连同他对故土所有的眷恋、对生存所有的渴望,一起埋葬在了最贴近心脏的地方。
“不能走。”
田七的声音混在风雪中,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大明,得有一双眼睛留在那里。”
田七转过身,彻底背对着山海关的方向。
他的动作很缓慢,仿佛每一次转身,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断裂的肋骨在摩擦,大腿的肌肉因为严寒而僵硬。
他弯下腰,从地上捡起半截断裂的木棍充当拐杖。
他迈开双腿,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
他没有再回头看一眼南方的故土。一次也没有。
田七一瘸一拐地,混入了向北溃逃的建奴大军中。
他佝偻着背,将自己的身形缩小到极致,像一头在风雪中寻找生路的野狗,毫不起眼的。
风雪呼啸着掠过旷野,卷起漫天的雪沫。
他留下的那一串孤独的脚印,在狂风的吹拂下,很快被新落下的白雪彻底掩盖,再也找不出一丝痕迹。
狂风裹挟着大如鹅毛的雪片,在辽西的旷野上横冲直撞。
大清国的十万大军,此刻已经沦为一条在暴风雪中艰难蠕动的冻僵长蛇。没有人在乎什么阵型,也没有人去管那些掉进雪坑里的辎重。所有的将领和士兵只有一个念头:向北,逃回盛京。
黄台吉骑在那匹纯白色的科尔沁战马上。
马鬃上结满了白色的冰霜,战马的呼吸变得粗重浑浊,每一次喷吐都在寒风中化作浓烈的白气。
他左耳的伤口已经被随军的萨满用草木灰和布条胡乱包扎了起来。失血和严寒让他的半边脸颊失去了知觉,但他依然挺直着脊背,任由马匹在没过膝盖的积雪中跋涉。
“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