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底,玉熙宫西暖阁。
窗外的槐树已经绿了满枝,细碎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摇动,透过窗格洒进来的阳光带着暖意,窗子开了一道缝,宫后院方向吹来的风带着水气和草木的清香,把屋里积了一冬的沉闷涤荡干净。
皇帝坐在靠窗的暖炕上,炕桌上摊着一幅舆图,图上的朝鲜半岛用朱笔画了几道线——釜山、东莱、庆州、尚州,一个个地名被圈起来,旁边标注着日期和数字。舆图旁边放着一封拆开的奏报,纸上的字迹粗犷潦草,是李成梁的笔迹。
葛守礼坐在炕桌对面,王锡爵在他左手边,王遴在他右手边。三人都没有穿朝服,只穿了常服,一次普通的内阁小议。陈矩站在旁边,手里捧着一摞文书——那是户部刚从档房里翻出来的旧账册,积了灰,有几本的封皮都让虫蛀了。
皇帝没有寒暄,也没有让茶。他指着舆图上朝鲜半岛南端一个点:“丰臣秀吉的十五万人,从这里上的岸。”他的手指沿着半岛东岸向上划了一道线:“釜山、东莱、庆州、尚州,一路往北。朝鲜军民拼死抵抗,李成梁在信里说——‘朝鲜各城守军浴血不退,朝鲜自毁官仓、坚壁清野,然贼势太大,推进甚速。’”
他把李成梁的信往前推了推:“你们看看。”
王锡爵接过信纸,看了一遍,眉头微皱,递给了葛守礼。葛守礼看完,沉默了片刻,把信纸放回桌上。
“朝鲜人在拿命拖,”皇帝说,“每一座城都在死人,百姓在死人,守军在死人。李成梁的一万二千骑兵在侧翼袭扰,断粮道、焚辎重,但倭寇推进的速度还是太快。朕估算——照这个速度,他们打到平壤用不了太久。”
他停了一下,目光从舆图上抬起来:“朕不能让朝鲜军民白白牺牲。他们拖住倭寇的时间,朕要用来做两件事——练兵总督府的架子要尽快推进;然后,朕想给倭寇的后背捅一刀。”
“后背?”王锡爵问。
皇帝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案头抽出一份密报,递给王锡爵:“邓子龙他们早就把对马岛那边的航线、码头、仓库的情况都摸清楚了,这是对马岛周边的海图。”
王锡爵展开密报,上面附着对马岛的轮廓、北岸的码头、山坳里的仓库群、可停泊的船只数量,都用细笔标注得清清楚楚。
“对马岛,”皇帝的手指在图上的一个小点重重一点,“倭寇从日本本土往朝鲜运兵运粮,全要经过这里。岛上囤着军粮、火器、弹药,码头上停着运输船。”
他抬起头:“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