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致知,讲穷理尽性,此乃圣学正脉。王阳明‘致良知’之说,已是旁支;王艮‘百姓日用即道’,更是离经叛道。焦竑师承王艮,其学术本末,岂可掩也?皇子乃国本,讲官乃帝师,岂可以异端充之?臣请皇上慎选讲官,以正储君之学。”
皇帝看完奏疏,没有立刻表态,将奏疏放在案上,让陈矩去请余有丁。
余有丁看过奏疏后,沉默了片刻。焦竑的学问他是知道的,此人博闻强记,通经史、善文章,在翰林院中是有公论的。但理学派揪住心学不放,不是一天两天了。朱、陆之争吵了三百多年,王阳明的心学在正德、嘉靖年间广为传播,一度成为思想界的主流,但理学派始终视之为“异端”。如今皇子讲官之争,不过是这场持续数百年的学术之争在朝堂上的又一次爆发。
“皇上打算怎么处置?”余有丁小心地问。
皇帝没有回答,反问:“你觉得焦竑的学问,教皇子够不够?”
余有丁沉吟片刻,如实答道:“臣以为,焦竑的学问教皇长子绰绰有余。但理学派的担忧也不是全无道理——程朱之学是太祖定下的官学,科举取士以此为准绳。太子若不习程朱,将来何以取信于天下读书人?”
“谁说太子不习程朱了?”皇帝看了他一眼,“朕的想法给常洛加讲官,不是要废了程朱。理学要学,心学也要学。根基要稳,功夫也要到。朕小时候张先生教朕,既讲程朱,也讲阳明。张先生从不拘泥门户之见,怎么到了他们这里,门户之见比天还大?”
余有丁连忙叩首:“臣不敢。臣只是据实以陈。”
皇帝没有再追究。第二天早朝,有御史直接在朝堂上弹劾焦竑。皇帝当朝驳斥:“焦竑的学问,朕亲自考察过。你觉得你比他强?”御史噤声。皇帝趁势宣布:皇长子朱常洛的讲官班子进行大调整。焦竑任首席讲官,董其昌、郭正域、唐文献、方从哲、顾允成任讲读官。
名单一出,朝堂上议论纷纷。这六个人,焦竑是心学,郭正域、唐文献是理学。方从哲和顾允成则致力于折衷朱、王:他们既希望用朱子学的踏实来纠正阳明后学的空疏,也看到王阳明心学之“心即理”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弥补程朱理学可能存在的“理落空于人身之外”的弊端,他们尝试在坚持程朱理学主“理”的框架下,以一种不消泯主体能动性的方式来发展儒学。董其昌则以书画名世,学术上偏重性灵。六个人涵盖了心学、理学、中立各派,既回应了朝臣的关切,又兼顾了教育质量。
理学派的官员们虽有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