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九,京师贡院。
天还未亮,贡院门前已经排起了长队。四百一十七名举人提着考篮,等待搜检入场。这是万历十九年的恩科会试。皇帝去年底便下了旨意——“海西已定,军兴在即,会试照常举行,不得延误。”礼部接了旨,加紧筹备,如今已是万事俱备。
搜检完毕,举人们鱼贯而入,各自找到号舍。九天的考试,三场九日,与乡试内容相同。初九第一场,考四书义三道、五经义四道。十二日第二场,考论、判、诏诰表。十五日第三场,考五道经史时务策。
头两场波澜不惊,真正让考官们紧张的是第三场的策问题目。会试之前,礼部拟了十几道备选题目,呈皇帝御览。皇帝看后,圈了四道为策论,每一道都紧扣这一年的惊天大事。
第一道:“海西新定,建州归附,辽东、建州、海西三地如何统一治理?设卫、屯田、编户三者孰先孰后?”
第二道:“倭寇大举入朝,朝鲜国王告急。大明是出兵援朝,还是坐视不管?若援朝,当以何名目?以何兵力?以何方略?”
第三道:“国朝两百年边患,北虏南倭,防御之法,不外乎坚壁清野、固守城堡。今倭寇远涉重洋而来,诸士子以为,当何以应对?”
第四道:“边疆初定,抗倭在即,朝廷急需能干事之才。若使你赴边,去东北、去海西、去援朝,你如何自处?”
四道策问,一道比一道尖锐。主考官陆可教拿到题目时沉默了很久,对同考官余继登说了一句:“皇上这是要选将,不是要选官。”余继登接过题目看了看,叹了口气:“边疆为官,既是官员,亦有守土之责,官将一体,且能为国分忧的,都是极好的。”两人将题目封存,只等十五日开考。
二月十五日,策问下发。
号舍里,考生们伏案疾书。有人引经据典,洋洋洒洒;有人小心翼翼,避重就轻;也有人对着几道策问题目,久久不敢落笔。四百一十七份答卷,将在这个春天,把四百一十七种帝国年轻考生的见识、胆略、志向,摊在考官和皇帝面前。
二月二十四日,会试放榜。四百一十七名举人中,取一百二十名贡士。考官们把录取贡士的卷子挑出来,呈皇帝御览。皇帝没有按名次看,而是让陈矩把所有策问答卷挑出来。能进到会试的,经史子集已是极为熟稔,加上有其他考官把关,没必要再看了,皇帝基本只看策论部分的。
皇帝靠在椅背上,一份一份看,刚看没多久,对陈矩说了一句:“这一科,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