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熙宫西暖阁，巳时三刻。
这是海西捷报传来后的第十日。献俘礼毕，朝贺已罢，皇帝将案上的贺表推到一边，面前摊开了辽东、朝鲜、日本三幅舆图，首尾相接铺成长卷。锦衣卫连日送来的情报汇编堆在案角，朱笔批注密密麻麻。
西暖阁不大，容不下太长的班列，今日被召见的都是能决策的人：内阁申时行、王锡爵、许国、余有丁、王家屏，兵部李汶，户部王遴，中军都督府定国公徐文璧，蓟镇总兵戚继光，建州镇守总兵李成梁，天津水师邓子龙，锦衣卫指挥使骆思恭。西暖阁中锦墩罗列，诸臣按品级坐定，陈矩侍立在御案之侧。
皇帝没有坐，站在舆图前，背对着众人。
“仗打完了，庆功的事不急。”皇帝的声音不大，却压得殿中鸦雀无声，“今日叫你们来，不是吃庆功酒，是议善后、议备战倭寇。金台吉擒了，海西平了。但丰臣秀吉出兵在即，朕没有时间慢慢庆功。”皇帝没有转身，手指从海西的位置向东移动，掠过朝鲜半岛，落在日本列岛上。
“骆思恭，先把倭寇的情况说一遍。”
锦衣卫指挥使骆思恭从锦墩上起身，走到舆图旁，从袖中抽出一份密报摘要，声音沉稳：“皇上，锦衣卫从月港、朝鲜两条渠道陆续传回情报。丰臣秀吉已在日本列岛完成全面动员，九州、四国集结战船千余艘，兵力十余万，对外宣称‘征明’，已向朝鲜递交国书，明言‘假道入明’。日军先锋已屯驻对马岛，随时可能渡海。”
他顿了顿，补充道，“朝鲜朝堂东人主战、西人主和，国王李昖犹豫不决。朝鲜军力方面，八道可战之兵不足五万，水师战船数十艘，火炮极少，且多年未经战阵。倭寇若登陆，朝鲜多半抵挡不住。”
殿中气氛凝重，谁都没有插话。皇帝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内阁诸臣。申时行端坐不语，许国眉头紧锁。余有丁深知海西善后与援朝备战本是一体两面，但他没有说话，等着皇帝点名。
“海西初定，建州未稳，辽东兵力不足。”皇帝转过身，目光扫过殿中，“戚卿，你来说，善后怎么办。兵从哪里调，城从哪里修，炮从哪里来。”
戚继光起身，步伐沉稳，走到舆图前。他双手撑在舆图边缘，目光从广宁扫到辽阳，从辽阳扫到叶赫。“皇上，臣的意思是——海西设三卫，东北暂不设行省。辽阳为辽东都司治所，已经有一套完整的卫所体系，要防蒙古、控女真。海西三卫直属辽东都司，兵权统一，指挥便捷。”
“三卫设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