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池畔树荫下乘凉,远远望去,影影绰绰。
皇帝在亭中坐下,接过陈矩递上的奏疏,翻开来。第一份是礼部尚书沈鲤的奏报,说恩科乡试的各项筹备已经就绪,各省提学官均已回复,考场、考官、试卷一应俱全,只待九月开考。皇帝看了一遍,放在一旁。
“恩科的事,礼部办得不错。”皇帝对陈矩说,“但朕心里还是悬着。李成梁在建州等着用人,这一科要是选不出几个有真才实干的,朕怎么跟他说?”
陈矩小心地答道:“皇上,沈大人办事一向稳妥,既然筹备就绪,应当不会出大差错。”
“稳妥是稳妥,可光稳妥不够。”皇帝站起来,走到亭边,望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湖面,“朕要的是能去边疆、能去海防、能办实事的人。八股文做得再漂亮,到了建州连马都不会骑,有什么用?”
陈矩不敢接话。
皇帝又道:“前些年张先生在时,朕问过他选官的事,他说‘科举取士,取的是人才,不是才子’。朕当时不太明白,现在明白了。才子会写文章,人才会办事。朕要的是能治世的人才。”
从瓮山下来,皇帝沿着太液池岸往南走,路过一处院落,里面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皇帝停下脚步,陈矩连忙上前,探头看了一眼,回来禀报:“皇上,那是内府银作局和兵仗局合用的作坊,在打造今年重阳节宫宴用的金银器皿。”
“重阳还早着呢,现在就打?”
“回皇上,银作局活儿多,不提前备着,到时候赶不出来。”陈矩掰着手指头数着,“正月里,银作局要赶制元宵赏灯的灯彩;二三月,要备清明祭陵的供器;四五月,做端午的香囊、彩绳;六七月,做七夕的巧果模子;八九月,做重阳的菊花盏、茱萸佩。一年到头,不得空闲。”
皇帝听了,忽然笑了。“你们内府二十四衙门,各有各的忙。朕在外朝操心海防、建州,你们在内府操心灯彩、香囊,倒也是各司其职。”
陈矩陪笑道:“皇上说的是。奴婢在内府多年,深知二十四衙门的事千头万绪。十二监、四司、八局,各有各的差使。司礼监管奏章文书,御马监管马匹、禁兵,内官监管营造,尚膳监管御膳,钟鼓司掌乐舞演戏,混堂司管沐浴,宝钞司造纸,惜薪司管柴炭。光是这些,就够奴婢们忙的了。”
陈矩接着说:“说起来,前阵子奴婢让人盘点了一下各监各局的匠役人数,银作局、兵仗局、巾帽局、针工局、内织染局,几个局加起来,匠役不下三千人。这还不算各监的长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