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先向皇帝行了一礼,又向东西两班各点了一下头。
“臣葛守礼,不涉海事,不敢妄论海防。然开海之议,臣以为不可不三思。近年来,户部太仓岁入不过三百余万两。方略言开六港,可年入二十万两,看似不多,然折合军饷,可养水师万人。若果真能收此数,臣不反对开海。然若收不到,岂不误了海防大事?”
他顿了顿,声音更缓:“臣更忧虑者,不在海防,在白银。开海之后,海外白银大量涌入,物价必涨。嘉靖年间,白银流入已使物价腾贵数倍。隆庆开海二十余年,苏州一带米价从每石不过五六钱涨至一两上下。如今市面上的米粮布帛,百姓已觉昂贵,贫者难以负担。若再开数港,白银涌入更甚,物价飞涨,小民生计何以堪之?此乃国计民生之大事,不可不察。臣在户部多年,深知民间苦乐。民之富,不在银之多,而在米粮之贱。银多而米贵,富户不损,小民重困。国不以小民为重,何以言国安?”
老先生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几十年为官,却对得起自己“守礼”二字,读书,守礼,怜民,不逾矩。
“今日议开海国策,牵扯亿万百姓民生,臣任户部尚书时,就在思考,今日谨请陈奏。”葛守礼向皇帝拱手道。
“今日公议,一心为公,但讲无妨。”皇帝回道。
“谢陛下。
昔年张江陵实行一条鞭法,计亩征银,赋役合一。这本是善政,简化税制,便于征收,使百姓不必再受杂役之扰。然而此法的根基在于——百姓手中必须有银。百姓家中本无银,为纳税不得不贱卖粮食、织品,换取银两。丰年尚可,灾年便倾家荡产。昔日朝中有言:‘计亩征银,如剜肉补疮。’臣不敢论此言之是非,然此言实有所指。海禁牵扯银之多寡,实系万民生计,不可轻忽。”
殿中一时肃然。
半晌,余有丁从班列中迎上一步,向葛守礼拱手一揖,才缓缓道:“葛尚书所虑,臣在方略中已言之。六港俱开,岁入二十万两并非虚言,已做初算。至于白银流入,物价上涨,此确是事实,葛尚书所虑甚为前瞻,此事确实需各部和内阁审慎处置。然朝廷得此税收,可用于民生,亦可用于海防。与其让白银尽归走私团伙,不如朝廷收税,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许国在班列中发出一声冷哼,却没有立刻接过话头。
兵科给事中李成名跨出了步子,眼中带着一丝执拗。他在兵科多年,对倭患的谨慎深入骨髓,是朝中“严防派”的典型代表。
“臣兵科给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