沾亲带故的僚属亲族,或被流放镇州,或发配为奴,总计不下三百余人。
耶律阿思的眼睛红了,随即涌出泪来。
那泪水不是一滴一滴往下淌,而是像决了堤一样,哗地糊了满脸。
他捧着那份札子的手抖得厉害,帛书在他手中簌簌作响。
堂上鸦雀无声。
方才那些哄笑的文武此刻都收敛了笑意,目光复杂地看着这个当众失态痛哭的契丹老臣。
赵似沉默了片刻,方开口说道:“耶律洪基也太过了。”
“你自己一个人的错,怎么能牵连其他人呢?”
“一百多口人,全杀了,连小孩子都不放过。真是可恶。”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真切的愤慨:“我大宋诛族,尚且放过妇女与幼儿。堂堂辽主,心胸竟狭窄至此。”
耶律阿思只是流泪,说不出话来。
那些名字、那些脸——发妻老了以后眼角深深的纹路,小孙子抓着他的胡须咯咯笑的模样。
这些东西像一把一把的刀子,在他心口里搅。
赵似等他情绪稍平,方继续说道:“以后好好为我大宋效力。朕保你荣华富贵。”
耶律阿思虽然贪财好色,但到底不是蠢人。
赵似给他如此优渥的条件,绝不仅仅是善心大发。
帝王每施一分恩,必求一分回报。
这是帝王之术,天下皆然。
他擦了擦脸上的泪,抬起头来,沙哑着嗓子问道:“陛下要我做什么?”
赵似莞尔一笑。
那笑容很淡,却在淡中藏着一种尽在掌握的从容。
“现在暂时不用你做什么。等有需要了,再让你做。”
耶律阿思闻言沉默了一息。
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不接受,便是死路一条。
不光死路一条,他那死去的百余口家人,便再无任何意义。
接受了,他便是大宋的献国公,余生虽背负骂名,却至少还能活着。
他是怕死的人。
他从来都是怕死的人。
耶律阿思缓缓俯下身去,以额触地,声音发涩却一字不落:“臣叩谢陛下天恩。”
赵似看着匍匐在堂前的那个人,面上笑意未变,只是微微颔首。
然后他转向梁从政,吩咐道:“给献国公安排个住处。派皇城司好生护卫。”
梁从政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