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从哪条巷子里涌出一群垂髫小儿,举着树枝当旌旗,学着禁军的模样列队正步,嘴里奶声奶气地喊着“收复汉土”“直取云州”。
那是一种积蓄了百余年的东西,在这一刻决了堤。
“一日下易州——官家才多大?十七!”
“先帝收复不了、仁宗收复不了、神宗收复不了的,咱们官家统统收回来了!”
“圣天子在上,圣天子在上啊!”
没有人组织,没有人引领。
笑声、哭声、喊声、歌声搅作一团,沿着汴河两岸蔓延开去,从州桥到潘楼街,从朱雀门到马行街,像涨潮一般一浪一浪地漫过去。
有人跪在地上,将酒碗高举过头,朝着北面朗声道:“愿官家早日克复云州,收我燕云十六州全土!”
旁边的人轰然响应,酒碗碎了一地。
李宅。
窗棂半开。
暮春的风裹着街上沸腾的人声,穿过院中几竿细竹,送入书斋。
李清照搁下笔,侧耳听了片刻。
“易州。寰州。朔州。”
她将这三个地名一个个念出来,声音很轻,念到最后一个字时,嘴角已弯了起来。
然后她站起身,走到窗前,将窗扇往外推了个全开。
汴京城上空的晚霞烧得正烈,橙红色的光铺满了整片天幕,将御街方向那些涌动的人潮染成一片金黄。
有人在唱,听不清唱的什么,只觉出一股子热气从地底下往上冒。
她将目光越过那些鳞次栉比的屋脊,越过汴河上如织的船桅,越过远处的城墙雉堞,落向东北方。
那个方向,是河北。
是易州。
是官家所在。
父亲说她这桩婚事是太后定的,她该感恩,该守礼,该安安静静地在闺中备嫁,不该有什么多余的心思。
可她就是忍不住。
忍不住去想那个尚未谋面的人,此刻正穿着什么样的甲,站在什么样的城头,望着同一片天。
忍不住去想他一日攻下易州、亲冒矢石时,有没有顾得上吃一口热饭。
忍不住去想他收到寰朔捷报时,会不会像听到姚麟拿下应州那样,仰天大笑。
她觉得自己不该想这些,这些不是一个未出阁的女子该想的事。
可她就是想,而且越想越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往外长,压都压不住。
她重新在案前坐下,铺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