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八日,卯时二刻。
天边刚泛出蟹壳青,暑气尚未蒸腾。
营中火头军已在各处支起了大锅。
今日伙食比往日多了一倍——饼子、咸肉、菜汤,管够。
老卒们端着碗蹲在地上吃,谁也不说话。
当兵的人都明白这顿饭是什么意思。
赵似出帐时已披挂整齐。
鱼鳞细铠贴身而束,外罩素白战袍,腰间佩剑换了柄窄身直刃的斩马剑。
章楶已候在帐外,甲胄上沾着露水,他天不亮便亲自复查过了投石机、猛火油、浮桥、冲车。
“都齐了?”
“齐了。”章楶点头,“二十架投石机,三千斤猛火油,六道浮桥,六辆冲车。”
赵似没有多问。他信章楶。
卯时三刻,鼓声响了。
不是寻常的点兵鼓——是《大武》之乐,天子亲征所用的军乐。
鼓点沉而缓,一声一顿,像铁锤砸在砧板上。
九万禁军从各营涌出,步卒在前、弓弩手居中、骑兵压两翼,依军阵在大营前旷野上列开。
晨风从西边卷过,将阵中旗帜扯得猎猎作响。
那面最大的是赵似的天子旌旗——赤底黑缘,正中一个斗大的「宋」字。
赵似翻身上马,沿军阵前沿缓缓走了一趟。
马走得慢,他从第一排步卒面前过,前排老卒能看清官家甲胄上细密的鳞片纹路,能看见那张年轻面孔上被风沙磨出的粗粝。
走到右翼骑兵阵前时,一个年轻骑卒偷偷抬了下眼,正对上赵似的目光。
那骑卒慌得立刻低下头去,耳根子烧得通红。
赵似笑了一下。
走完一圈,他在指挥台前翻身下马,将缰绳丢给梁从政,大步登上土台。
大军瞬间安静下来。
“朕这有一封信。”
“是朕出征前收到的。”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素笺,展开。
“写信的是个女子。十七岁。”
前排有些人交换了眼神。
十七岁的女子,写信给官家?
这跟打仗有什么关系?
赵似没有理会那些眼神。
他将素笺举到眼前,念道:
“闻道官家征北寇,六军雷动山河吼。手按龙泉光射斗,胡尘走,燕云十六归疆候。”
“身在深闺空袖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