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政立在赵似身侧,眉头皱起。
赵似没有立刻发作。
他在心里掂了掂这句话的分量——许将说没说这话,不重要。
哪怕真说了,也不过是臣下发几句牢骚,算不得什么大罪。
但问题不在这里。
问题在于,接下来的棋局,他需要的是能跟他同进退的人,而不是一个天天拿着账本跟他算账、私底下还说他是汉武帝的人。
辽国陈兵境上,西夏蠢蠢欲动。
他要的是能扛事的人,不是掣肘的人。
许将——确实不适合再待在政事堂了。
思量至此,他忽然猛地一拍御案。
“砰!”
茶盏跳了起来,盖子滑落,在案面上滚了两滚,险险停在桌沿。
“他许冲元——什么意思?!”
赵似霍然站起,面上怒意勃发,声音震得窗棂都在微微发颤。
“是在说朕不顾天下黎庶,只求个人功绩么?!是在说朕是穷兵黩武之君么?!”
蔡京被他这一拍吓了一跳,心中却是一阵狂喜。
他连忙站起身来,躬身拱手,语气里满是惶恐与恳切。
“官家息怒!官家息怒!”
“许相公所言,或许只是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赵似冷笑一声,“身居宰执之位,口出谤君之言,这是一时糊涂?”
他盯着蔡京,一字一句地说道。
“朕如何息怒?”
蔡京低着头,不敢应声。
但心里那团火却越烧越旺——官家这是动了真怒了。
许将完了。
果然。
沉默了片刻后,赵似缓缓坐回御座。
面上的怒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到了极处的平静。
“蔡卿。”
“臣在。”
“你帮朕拟道旨。”
蔡京一愣。
拟旨?
但他只愣了一瞬,便反应过来,连忙躬身道:“臣遵旨。”
梁从政也愣了愣,但他旋即明白了官家的用意。
他不动声色地将御案上的纸笔拿下来,放到下首的小几上,又亲自研了墨。
蔡京走到几前,提起笔,蘸了墨,悬腕候命。
赵似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斜阳映得发亮的槐叶上,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