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现在,她的手按在腹部。
那团一直沉甸甸压在脏器上的、要命的坠胀感消失了。连呼吸时总卡在气管里的那股血腥味也没了。
整个身体像是被卸下了一副几百斤重的铅块,透着一种被彻底清空后的轻盈。
“不可能的……”
季秀玲使劲摇着头,两鬓夹杂着白发的发丝散乱在额前。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蓝白相间的病号服上,洇出豆大的水渍。
“赣城的专家看过的……。”
她的两只手紧紧抓着身下的床单,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泛着青白。
“医生说过,最多也就三个月。”
“我连你以后结婚买房的钱都单独存到另外一张卡里了,密码就写在老房子的抽屉底下……”
“我都准备好怎么走了,我不想在医院里插满管子拖累你们……怎么可能就治好了……”
季秀玲的话越说越碎,越说越语无伦次。
压抑了三个多月的恐惧、绝望和不敢表露的委屈,在这一瞬间彻底决堤。
她松开抓着床单的手,一把捂住自己的脸,放声痛哭。
这是极其失态的一场大哭。
前几个月在赣城,哪怕疼得整宿睡不着觉,她也只会咬着毛巾缩在被窝里偷偷流眼泪,生怕吵醒外面准备高考的许海棠,生怕让上完大夜班回来的许永成看了难受。
她习惯了硬撑。
可是现在,那种劫后余生的巨大冲击,蛮横地撕碎了她身上所有的硬壳。
林宇没有出声打断她。
他把椅子往前拉了半步,重新握住季秀玲那只还在发抖的右手,双手紧紧包裹着。
房间里只有季秀玲压抑不住的抽泣声。
监护仪上跳动的绿色数字始终保持在一个极其健康的区间里,默默记录着这场新生。
哭了足足有十分钟,季秀玲的呼吸才慢慢喘匀。
她抽出手,用袖口胡乱地在脸上抹了两把,擦掉那些交错的泪痕。
她重新抬起头。
红肿的眼皮下,那些浑浊、死气的阴霾彻底散干净了。
她反手抓住林宇的几根手指,攥得很紧。
指甲甚至掐进了林宇手背的皮肉里。
“小宇啊。”
季秀玲的嗓音还带着重重的鼻音,尾音发颤,但她咧开嘴,笑了。
眼泪还在往下掉,嘴角却弯得很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