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当真?”桑弘羊许久才问道。
“桑兄,事情原委便是如此,我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言。”司马迁道。
“—”桑弘羊没有答话,兀自走了几步,在一张被火焰烧黑的方案上坐下来,有些失魂落魄。
他精於算计,却怎么都算不清楚司马迁刚刚报出来的这笔帐,无数疑问从他的脑海中冒了出来。
凝卒们披肝沥胆,为何过得那么苦?
丁充国大义为国,为何背骂名而死?
竇婴等人是重臣,为何会贪財至此?
樊千秋重情重义,为何要肩负重压?
若有天理和王法,事情本不该如此!
但是,这些不是桑弘羊最大的疑问,盘旋在他脑海上最大的那片乌云,与长安城的天子有关係!
他是天子的近臣,侍奉左右十几年,比樊千秋和丁充国都更了解天子。
当今天子虽然长於深宫之中,但绝非孤陋寡闻之辈。
恰恰相反,天子像天上飞著的雄鹰,一双锐利的眼晴时刻盯著这天下,任何一个角落都不会漏。
而这十几年间天子倾注最多心血的,正是北方边塞,正是汉匈的大战。
有多少燧卒?燧卒要吃多少粟?粟价应为几钱?—&183;所有的这些问题,天子定然是瞭然於胸的。
那么,天子便不可能不知晓这弊端,既然知晓,定然便会设法去解决。
但是,天子最终没有解决!
如果当今天子是一个昏君,那倒能说得通;可当今天子是万世的明君,他不解决,不是不能,而是不想。
又或者说,这十几万燧卒,在天子的棋盘上,便应该是今日这副模样:仅仅果腹,便能成边,无需厚待。
说直白些,这些大汉儿郎,都只是柴薪罢了,一茬一茬地烧,一茬一茬地长,取之不尽,也用之不竭啊!
若他们是柴,自己又是什么?左不过是一棵更大的柴薪罢了,关键时刻亦要投身於火炉之中。
想到此处,桑弘羊通体发寒,密密的冷汗从脖子后头冒出来,被冷风一吹,化作一身的战慄。
原来,天子给他许诺的“机遇”,只不过是引燃的油料而已,为的是引诱他自愿去点燃自己。
“桑兄?”司马迁看他脸色不对,关切问道。
“无事。”桑弘羊挤出一丝笑容,摇了摇头,他此刻终於明白樊千秋为何不將此事告诉他了。
转念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