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的皇后声音依旧很低,神情却已经严厉起来,即便她性情素来宽和,此时对着兴平公主,话语中也透出罕见的怒气:“李元昊其人,弑母杀妻,诛戮舅族,行事之酷烈,天下皆知!这般虎狼心性,你也敢托付终身?”
事实上,契丹也好不到哪里去,只是如今国势已固,上层贵族渐习汉礼,哪怕社会制度骨子里仍然是奴隶制,但明面上已经不那么赤裸残忍。
相形之下,李元昊的行事,就显得格外酷烈凶横了。
听得种种行径,兴平公主嘴唇颤抖,终究从喉间挤出破碎的一句话:“他待我与旁人不同!”
“呵!”
皇后气极而笑:“有何不同?若当真不同,你又何必终日惶惶,连腹中骨肉都养得这般孱弱?”
“母后别说了……求你别说了!”
公主陡然掩耳,面上血色尽褪。
恰在此时,殿外传来脚步,公主转头一看,更是目露惊惧:“父皇!”
皇后亦是一怔,显然未料辽帝来得如此之快,当即敛容上前:“陛下。”
辽帝目光与皇后短暂相接,有一闪而过的宽慰,旋即扫向瘫坐于地的公主,眼神骤然转冷,最终落回展昭身上时,已恢复沉静:“有劳圣僧,开讲清净法音!”
展昭来到殿中,垂眸合掌,唇齿微启:“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罗蛇君怔住。
怎么又是心经?
展昭坦然。
我只会心经,你听不听吧!
自然要听。
佛音起时,如清泉漱石。
那经文自他唇间徐徐流出,仿佛不是念出,而是从虚空深处自然浮现。
每一个字都凝着温润的微光,在殿中幽幽回荡。
“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音韵平和,如春风拂潭,悄然漫过砖石,拂过锦帷,浸入人心。
原本凝滞沉重的空气,随着字句的起落,顿时生出流转之意。
皇后紧蹙的眉宇不知不觉松了三分。
公主眼中的恐惧渐化沉静,紧绷的线条得以缓和。
太子神情专注,不觉间已双手合十,目光虔诚。
就连始终巍然的辽帝,此刻也双目微阖,眼底似有山河往事掠过。
征伐、权谋、生离、死别……
那些沉在岁月深处的影,竟在这梵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