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旧钳子。
吴德厚蹲在工作台前面,正在用砂纸打磨一个轴承座。
他个头不高,背有点驼,穿着一件带着点油渍的灰色工装。
明明是一双粗大、布满老茧的老手,可手上的动作很稳。
砂纸贴着金属面,一下一下,节奏均匀。
周书记在门口站了一下。
“老吴师傅。”
吴德厚头也没抬。
“书记?你咋来这边了?”
“有人找你。”
“省水利厅的张副厅长。”
吴德厚的手停了。
他把砂纸搁在台面上,站起来,拍了拍工装上的铁屑。
转过身,看了张建华一眼。
“省水利厅?找我干嘛?”
他点了个头,没有伸手。
手上全是铁粉。
张建华笑了笑。“吴师傅,打扰了。”
“不打扰。”
吴德厚把一条搭在肩上的旧毛巾拿下来擦手。
“领导有啥事,你直说就行。”
张建华没有绕弯子。
他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一分场,水电站,水轮机厂,省厅调拨的手工生产设备。
以及那边急缺一个懂发电机全套手工制造的老师傅。
吴德厚听完,擦手的动作停了。
“你的意思是,让我去北边一个农场?教他们用那套封存的旧家伙做发电机?”
“对。”
吴德厚把毛巾搭回肩上,抬头看着张建华。
“张厅长,我这辈子没出过省城。”
“我在这个厂子从二十岁干到五十四。”
“这个车间里的每一台机器,哪个螺丝松了我闭着眼都摸得到。”
“你让我去荒原上,从头开始?”
张建华还没开口,吴德厚已经摇了头。
“我去不了。”
干脆。
没有犹豫。
周书记在旁边看了张建华一眼。
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白:我说了吧。
张建华没有急。
他在工作台旁边找了个木箱坐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
“吴师傅,抽一根?”
吴德厚摆手。
“我不抽纸烟,我抽旱烟。”
他从工具柜最下层的抽屉里摸出一个铜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