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炉开始时,江重一号车间的公告板已经换了三块。
最早那块裂纹照片被翻旧了,旁边贴满了后来每一轮调整记录:白云石加入量、低硫磷料比例、分段回火曲线、冷却池搅拌速度、磨耗测试结果、冲击断口照片。红铅笔、蓝铅笔、黑钢笔的字迹叠在一起,像一张被炉火烤出来的地图。
第170炉刚刚解决了耐磨和韧性的平衡,却在大尺寸刀环上出现轻微椭圆变形。陈柏元拿着测量数据,脸色冷硬:“差零点八毫米。别说下井,连试装都过不了。”
老韩当时差点把记录本拍碎:“零点八毫米!磨削余量不能吃?”
陈柏元回得更硬:“吃掉这里,另一侧余量不够,装上刀座会偏载。滚刀不是铁饼,偏了就吃轴承。”
石大柱也没帮老韩。他跟着陈柏元量了三遍,最后把卡尺往桌上一放:“这次陈经理说得对,不能凑合。”
第171炉就是在这个基础上开的。
这一次,他们把冷却架改了。张世海带机修组连夜加了两道可调支撑,刘满仓把定位销磨到手指起泡。赵工把回火曲线又压缩了八分钟,廖工则把白云石加入量改到一个谁都觉得“太抠”的数。
老韩看着任务卡,脸上全是不放心:“再少一点,夹杂压不住。”
廖工把前十炉对照表摊开:“多一点,变形就回来。第171炉要赌这个窗口。”
“别说赌。”顾言正好进来,听见这句皱眉,“账上写的是验证,不是赌。”
廖工疲惫地笑了一下:“行,验证。”
楚天河站在黄线外,手里拿着第171炉的责任签字表。水务局、地铁项目部、经委、纪委都派了人在场,德方维贝尔也来了,脸上带着一种看热闹的冷淡。
维贝尔通过翻译说:“一百七十炉还没有正式样件,你们的时间成本已经很高。”
张世海抬眼看他:“你们的刀崩了几把,也没见你们把原因写这么全。”
翻译迟疑着没敢全翻。维贝尔看懂了张世海的脸色,嘴角绷紧,却没有再说。
楚天河把签字表递给陈钢:“所有关键节点照旧。出炉、吊运、入池、回火、检测,谁签谁负责。今天人多,更不能乱。”
陈钢点头,把表夹在硬板上,站到记录台旁。
炉温升到目标值时,车间里反而安静下来。老韩没有骂徒弟,石大柱没有催天车,刘满仓把护目镜戴得严严实实。每个人都知道,这一炉不代表终点,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