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艘船都碎了,连尸首都没发找。”
关将军死了。
他的二兄,死了。
那一刻,张飞只觉得天旋地转。
他扶住帐篷的立柱,才没有让自己倒下去。
他想冲上去,揪住那几个溃兵的衣领,问他们是不是在胡说八道。
可他迈不动步子。
因为理智告诉他,没有人敢拿这种事胡说。
他的二兄,那个丹凤眼、卧蚕眉、颌下二尺长髯的关云长,那个视天下武将如插标卖首的盖世猛将,那个与他并肩作战十一年的兄弟。
死了。
死在那条冰冷的大江上,死在那些该死的投石车下。
他连敌人的面都没有见到,连刀都没有见血。
张飞在帐篷里坐了整整一夜。
他没有哭。
他张翼德这辈子,从不流泪。
他只是坐在那里,望着帐外漆黑的夜空,一动不动,如同一尊石雕。
他想起了涿郡的桃园。
想起了那坛掺了三人血的浊酒。
想起了那句“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的誓言。
二兄已经走了。
兄长只剩一条腿,躺在战车里,昏迷不醒。
而他张翼德,却还活着。
他有什么脸面活着?
但他不能现在死。
他还要为兄长断后,还要为兄长争取时间。
他要让兄长活着抵达寻阳,活着抵达益州,活着成就霸业。
这样,他张翼德的死,才算死得其所。
这样,他到了九泉之下,才有脸面去见二兄。
所以,当军师让他断后时,他一口答应了。
他只是在临行前,望着军师的眼睛,咧嘴笑了笑。
“军师,俺二兄是不是已到寻阳了?”
他问得那样自然,那样笃定,仿佛真的只是在确认一个寻常的军情。
军师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张飞便笑得更灿烂了:“俺就知道,二兄肯定已在寻阳等着俺,届时定要与他好好喝一顿。”
他转身,大步离去。
他没有回头。
他怕一回头,就会忍不住问出那句话:军师,二兄的尸首,可曾捞起来了?
他不敢问。
他宁愿相信,二兄真的在寻阳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