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穿着打扮就是。棉袄上沾着松脂,手上虎口有老茧,而且他们身上有股子烟火味混着松针味,那是在山里过夜的人身上才有的味道。”
年长衙役蹲在台阶边上,从袖子里伸出手在嘴边哈了口热气,搓了搓手说:
“看来朝廷的告示,山里头的人也知道了。”
“知道归知道。”年轻衙役把嘴往下一撇。
“知道了有什么用?还不是不信。这半个月来登记的人,十个手指头数得过来。其他人远远看一眼就走了,有的连看都不看,绕着衙门走。”
师爷没有看那两个衙役,而是看着街对面那堵空荡荡的灰砖墙,目光像是穿透了墙看到了很远的地方。
“不要急。”他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才有的笃定。
“你们来衙门当差才多久?一个多月吧!我跟你们说过,我原先也不信。分地?免税?不征兵?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前朝也说过分地,分完了就把人抓去当兵。我亲哥就是这么没的。”
两个衙役都安静了。
“后来呢?”年轻衙役问。
“后来,朝廷来了人。”
师爷回忆着:
“不是来征兵的,是来发粮种的。每家每户,登记了的发粮种,不登记的也发。发完了粮种,又来了几个穿青布袍子的,挨家挨户问,家里几口人,原先的地在哪个方向,地契还在不在。
问完了,过了半个月,地契真的发下来了。新地契,盖的不是前朝的印,是大晟的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