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香车宝马、笑语喧哗的人群格格不入,仿佛一抹从寒江雪夜中误入华胥之境的孤鸿,冷眼旁观着这盛世迷梦。
苏梦枕白袍寂寂,于万千灯火中驻足。
也正在那一刻—
他蓦然回首,桥头之上,一名女子凭栏而立,她斜倚画栏,望着河中流转的灯影,一身浅碧衣衫仿佛浸透了月色,在喧闹中静得如同一个谜。
烟火在她身后绽放,明明灭灭,映亮她半张侧脸—那是极美的,却美得仿佛隔了一层薄雾秋水,看不真切,又舍不得移目。
她手中执一盏半凉的酒,却不饮,眸光流转间,有时像是看尽了人间繁华,有时却又空茫如初醒之婴。
唇边似乎凝着一缕极淡的笑,但那笑未及眼角,便已化作无声的落寞,滴落进灯火照不见的阴影里。
她在注视着他,眼底雾霭流转,迷惘中带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世上竟有人能在如此喧沸中,独守一身清绝。
灯火阑珊,人声鼎沸。
四目,竟就这般隔着十丈红尘,骤然相接。
她未曾料到他会突然回身看来,眸光不及收回,一瞬间竟忘了掩饰其中弥漫的空茫与寂寥。
她眼底似有千言万语,却又仿佛空无一物,只倒映着漫天华光,和那个白衣如雪的人。
风忽起,吹动她裙裾与发丝,珠翠甚少,妆容极淡,反倒衬得她如玉的面容愈发清艳,像是开在烈火旁的一枝冷梅,既耀眼,又孤寂。
她没有动,也没有羞怯,只是任由他看,也任由自己看他。
然后,她极淡地笑了笑,那笑容如同投入静湖的一粒石子,漾开一圈微澜,继而消散于无形,恢复成先前的空茫。
「公子?」
苏梦枕募然侧首。
只见身后立着两人:一者高大昂藏,气势雄健;一者面分阴阳,沉默如影。
他识得他们茶花与师无愧,皆是金风细雨楼中崭露头角的人物。
那魁梧豪迈的汉子,才是茶花。
待他再度转回头,望向方才那惊鸿一瞥的方向时,那抹倩影早已没入流光溢彩、摩肩接踵的人潮之中,如同滴水汇入奔流,转瞬无踪,再难寻觅。
唯有她方才凭倚过的朱漆栏杆处,仿佛仍残留着一缕若有似无的幽香,和一段随风消散、未曾道尽的惘然。
「公子!您几时到的京城?怎也不先知会我们一声!」茶花声若洪钟,带着十足的惊喜。
苏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