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谑之声,心里头那份酸苦,倒比吃了黄连还甚。倒是大观园里那些未出阁的姑娘们,因为离的远,躲过了这番耳热心煎。
而宝玉正在贾母房中歪着,听见这声响,登时把手里把玩的一块汉玉玦撂下了,伸着脖子,忍着疼痛直愣愣地就往那碧纱窗跟前凑。
他闻声早已是眼饬骨软,虽然听不清楚说什么,可那笑声端的是迷人,便要按捺不住要爬上窗扒着去瞧。
一面拿脚去蹬那窗下的脚踏子,一面仰着脸,恨不能把脖子长出三尺去,口里只管喃喃道:“上回远远瞧了一眼,连容颜都没看清楚,便觉着满园子的芍药花都没了颜色……”
话音未落,早被旁边伺候的袭人一把扯住了衣角。
袭人急得脸都白了,压低嗓子道:“那窗昨日被你踏断了还未修好,如今残破不堪,你这一脚又蹬上去,倘或有个闪失,可叫我们怎么活?”
鸳鸯也丢了手里的针线,赶上来,两手叉腰,柳眉倒竖着骂道:“你是真真儿的疯魔了!那墙外头是什么地方?是人家西门大人内眷的!你一个公府的哥儿,青天白日爬墙去瞧人家女眷,传出去,老太太的体面还要不要?我们这些跟着你的奴才,只怕立时就要被撵出去配人了!”
袭人急得跺脚骂道:“仔细摔折了腿!回头老太太怪罪下来,又是我等看顾不周的罪过!你便是不疼惜自己这身子骨,好歹也替我们这些底下人想一想!”
宝玉被两人夹枪带棒地数落了一顿,只得讪讪地缩回脚来,却仍支着耳朵听,嘴里胡赖道:“好姐姐们,我只听个声儿还不成么?你们听听,那笑声里带着水音儿,必是在池子边上玩水,闹得这样欢,也不知是泼了谁一身……”
袭人见他这痴样,气得想死的心都有,恨他读书就没这种精气神,冷着脸:“再胡说!仔细我给老太太学舌去!”
鸳鸯却早已沉下脸,一面把窗扇关严,一面冷冷道:“袭人说的不错,你纵然不为自己着想,也该想想我们终日替你担惊受怕的心!”
宝玉坐回榻上,心里头像是有小虫子在爬,默默地拿了块糕,却只管捏着,并不往嘴里送,心里只想着:那墙外头的水声、笑声,究竟是怎样的快活呢?
这般恣意酣畅的欢乐,纵是神仙洞府,只怕也不过如此了。
那位西门大官人何德何能?
这般想着,倒觉得嘴里那块糕,淡得跟嚼蜡似的了。
贾母在屋里原也歪着,由琥珀捶腿,又听那墙外头笑声越发恣意,夹着水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