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回的声音沉了下来:“一个修士,倘若将己身性命所托,尽数系于外人。彼一笑,则天宇廓清;彼一颦,则地维崩裂,那他便从此不再是自己的主人。”
陆欢听得迷糊,过了好一会儿才愣愣地问:“那……这很不好么?”
“在修行中,这叫做‘神漏’。”
沈回道:“心神之漏,比精血之漏严重百倍。你想,一个原本自我圆满的道体,忽然变成了寄生在别人身上的生魂,那还修什么道?”
“就像……”
陆欢努力地想了想,把方才看到的事情串了起来,“就像柳青喜欢白芷?白芷喜欢她师兄?”
沈回点了点头。
“如今他们修为尚浅,这些许神漏还看不出大害。”
他顿了顿,语气转重了些:“可若来日筑基,甚至结丹,到了那紧要关口,心神不能自守,整日里被外头的人牵得团团转……”
他摇了摇头:“那便别说精进了,便是原先攒下的那点修为,怕是也要烟消云散。”
“可是……为什么会这样呢。”陆欢还是觉得有些难以理解。
“意为气之帅。”
沈回说:“你的主帅都跑到旁人身上扎营了,体内的千军万马自然是群龙无首,修为不退已是万幸,还谈什么精进?”
陆欢恍然大悟似的“哦”了一声,又问:“那他们三个,要是想不通会怎样?”
“想不通……”
沈回望着那条白水河,平淡开口:“那便一辈子都别想结丹。”
沈回话音未落,河面忽然静了下来。
那安静来得毫无征兆。
方才还有细碎的浪花拍着岸边的石头,水声潺潺不绝,此刻却像被人一把攥住了喉舌,陡然间没了声息。
河面上的波纹一层层地收拢,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从水底伸上来,将整条白水河捋得平平整整,光滑如镜。
陆欢“咦”了一声,从石头上跳下来,凑到岸边探头去看。
只见日光斜斜地照在水面上,连一丝皱褶都没有,倒映着天光云影,似真似幻。
那倒影里渐渐地多了一样东西。
水底深处浮起一个轮廓,起初模糊得像一团洇开的墨,随着距离越来越近,轮廓也越来越清晰。
陆欢定睛一看,忽然叫出声来:
“河神娘娘!”
水中那女子从水底缓缓浮起,赤足踏在水面上,衣裙却不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