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口又恢复了寂静。
沈回仍立在岸边,目光落在河心那一圈圈渐渐消散的涟漪上。
木船已经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逐渐隐入对岸的柳烟之中。
陆欢一直坐在他身后的石头上,双手托着腮,两条小腿在石头边沿晃来晃去。
她方才听沈回和那三人说话,听得云里雾里,满肚子的疑问憋了半天,终于憋不住了。
“你们方才说的都是什么意思?我怎么一句也听不懂。”
沈回低头看她,笑了一笑。
“说的是修行。”
“修行?”
陆欢歪着脑袋:“修行不是打坐练气么?怎么又说起了花呀、藤呀、蛛网呀,还有那条河?”
“只是打个比方。”
沈回抬手,指尖在空中轻轻一点:“人这一身,便是一口灶。打坐也好,练气也罢,说到底,就是要将散逸于外的心神收归己身。”
陆欢:“……”
沈回看她一脸茫然,也不恼,只笑着解释道:
“道门里叫‘结丹’,佛门里叫‘明心见性’,说穿了就是收束心神,用来让自己这座炉灶烧得愈发旺盛。”
陆欢眨了眨眼睛:“这跟你方才说的那些话有什么关系?”
“大有关系。”
沈回低头看她,语带笑意:“因为我方才说的那些,都是他们三人各自教会我的道理,而我不过是还给他们罢了。”
陆欢一听,更糊涂了:“他们教你?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沈回伸手在她头顶轻轻拍了一下:
“一路行来,他们便如三面镜子。你听他们说什么、怎样说、说的时候眼睛往哪里看,便能看出许多门道来。”
陆欢歪着脑袋想了半天,有些怀疑地问:“那……你都看出什么门道了?”
“见其形,则情障顿消。”
“情障?”
陆欢念着这两个字,欲言又止。
沈回望着远处河面上碎开又聚合的日光,语气平淡:“便是情劫。”
说着不待陆欢提问,继续解释道:
“譬如一个修行人,遇上了一个让他‘愿为之付出性命’的人。”
陆欢想了想:“所以呢?”
沈回敛了笑意,缓缓道:“炉灶瞬间倒转,大火全朝外烧。”
陆欢两只手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好像怕自己的灶膛也突然翻转过来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