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名下船只确实没有被有效利用起来,闲置运力不少,如果能参与这种商雇活动,还是值得的,能稳固他在海船户群体中的影响力一一至于和雇,正如郑用和所说,那个纯是亏钱买卖,狗都不去,往往需要官府强制点名。
郑用和说完这些,便缓缓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面容在炉火明灭不定的光影里显得苍老而疲惫。郑宁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祖父的脸,偶尔擡起眼睛看向邵树义。
大半年来,她收了三封信,亦回了三封。
五月里那封,邵树义提及将她写的一封亲笔信投入了万里长滩的海潮中,更说彼时云散雨歇,海上竟然出现了彩虹。
她知道后,躲在无人的地方悄悄掉眼泪,哭完后,心中又很高兴。
邵树义自通州回返后,送了她一枚五彩斑斓的贝壳,十分漂亮。
她把海螺、贝壳一起放在窗下,让阳光洒在上面,每日勤加擦拭,然后托着香腮,呆呆地看上许久。有时候她也会想到送她海螺和贝壳的人,再想到自己让人偷偷送信、送回礼以及对方“悍然”翻墙的举动时,就有些脸红一既因为这些一点不“淑女”的举动而难为情,同时心底也有些许异样的感觉。邵树义似乎感受到了郑宁的目光,但他目不斜视,安静地坐在那里,一脸肃然。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已经停了,风也住了,天地间只剩下寂静。
炉子上的水还在响着,咕嘟咕嘟的,水汽氤氲,模糊了花厅里几个人的面孔。
郑用和忽地睁开眼睛,叹道:“郑家三代积累,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但倘若潮水来了,便是百万家资,也不过是一卷草席裹着漂在水面上,什么都留不住。罢了,不谈这些了。小虎,留下来用个午饭吧,中午有客人来访,你可以见一见,与你有关。”
“是。”邵树义一惊,沉声应道。
郑范凑了过来,悄声说道:“漕府照磨谢清光、州同知倪光业。最近有人在漕府和昆山州同时查你。”邵树义眉头微皱,很快又展了开来,朝郑范抱拳一礼,低声道:“多谢相告。”
郑范摆了摆手,道:“这是老相公的意思。”
邵树义扭头望去,郑用和已经闭目假寐了。
郑宁则睁着一双漂亮的眼睛,悄悄看着他,触及邵树义的目光后,睫毛闪了闪,很快低下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