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盘坐在漆黑的偏殿,调息养神,默默等待。
约莫一炷香后,短促的哨声遥遥传来。
颜时序睁开眼,「收尸的来了。」
他扛起齐少游的身体,大步走出偏殿,在门口谨慎顾盼,确认周遭没有值夜的吏员,这才奔向墙根。
贺思齐跟在后面,两人把尸体丢过高高的围墙。
墙后传来尸体搬运的声音,接着一声清脆的鞭响,马匹嘶鸣,车轮声渐渐远去。
贺思齐攀上墙头,看见一架简易马车渐行渐远,融入夜色。
他落回地面,惊愕道:「巨子前辈,武侯铺里有我们星槎渡的人?」
马车速度快,但颠簸,乘坐体验极差,通常是公职人员的座驾,用于赶路、传递文书。
平民、官宦、女眷出行会选择更平稳、舒适的牛车。
颜时序冷冷道:「不该问的别问。」
贺思齐干笑两声。
处理完尸体,两人都如释重负,沿着墙根,专挑僻静的小迳往学舍走。
行了片刻,贺思齐突然道:「巨子前辈,我以后能跟着你吗?」
颜时序有些诧异:「你师父没意见?」
挖墙脚可是大忌。
贺思齐叹了口气:「师父不是酗酒,就是作画,得过且过。常常跟我们说,一个月就三贯钱,你拼什么命啊。人生不过百年,把这辈子熬过去,死了之后,这操蛋的天下跟咱们就没关系了。」
酗酒作画?贺思齐是画师的人?
这位画师倒是人间清醒。要不咱俩换换,我给你师父当徒弟去。颜时序道:
「你师父是有大智慧的啊。」
贺思齐满脸不认同:
「师父是老了,只想安度晚年。可若人人如此,天下何时能太平。藩镇骄兵杀我父亲,凌辱我母亲,为了取乐把我年幼的妹妹踩踏而死。时至今日,我却连他们的脸都记不清了。
「我的仇人不是单独的某个人,是这崩坏的世道。如果每个人都想着苟全性命于乱世,那每个人都是路边的杂草,任人践踏。」
颜时序原本想说,如果你多读点历史,就会发现,混乱才是历史的主流。
但看着贺思齐眼中的信仰和坚定,他选择了沉默。
人家未必不懂历史,但仍选择和世道抗衡。
「如果你师父没意见,可以。」颜时序说。
他正好需要一位得力助手,贺思齐执行力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