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陆怀民回到招待所,张工正在房间里整理资料。
「张工,」陆怀民关上门,压低声音,「我得跟您说件事。」
张工擡起头,看见他严肃的表情,放下手里的东西:「说。」
陆怀民把从孙建国那里听到的话,一五一十讲了一遍。
张工听完,沉默了很久。
「专项资金……」他重复了一遍,目光变得很沉,「两万多块,够买两台新锅炉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那根还在冒烟的烟囱。
「小陆,这事比我想的复杂。」他说,「如果只是糊弄检查,那是失职渎职。可要是涉及到专项资金挪用、贪污,那就是刑事案子了。」
他转过身,看着陆怀民:
「我下午就去地区,直接找他们所长。这种事,不能写信,不能打电话,只能当面谈。而且得注意分寸,万一地区所里也有人牵涉其中,容易打草惊蛇。」
陆怀民点点头:「那我跟您一起去?」
「不用。」张工摇摇头,「你在这儿待着,和大刘一起,继续配合厂里做好普查收尾。记住,别轻举妄动,也别跟任何人透露今天的事。万一走漏风声,对方有了防备,就不好查了。」
他顿了顿,走到门口,又回头:
「小陆,你这回立了大功。要是查实了,这案子能挖出一串人来。你等着看。」
下午两点,张工找了个托词坐着所里的吉普车离开了胜利化肥厂。
陆怀民站在招待所门口,看着那辆灰扑扑的吉普车消失在扬起的尘土里,心里忽然有些不安。
说不上来是什么,就是隐隐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他回到房间,大刘正在睡觉,呼噜打得震天响。
陆怀民在床边坐下来,望着窗外发呆。
那根烟囱还在冒烟,白烟袅袅地升上去,在秋日的天空里散开。
有人不想让它停。
是因为从始至终就有人不想让它被查出来。
张工这一去,能顺利吗?
陆怀民甩了甩头,把那个念头甩出去。
张工是老江湖了,他知道分寸。
……
晚饭是厂里送的,馒头、咸菜、一盆白菜汤。
大刘吃得狼吞虎咽,陆怀民没什么胃口,扒拉了几口就放下了。
「咋了?」大刘嘴里塞着馒头,含糊不清地问,「想张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