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说,正好,那台破炉子早就该换了。新炉子已经在路上了,省里特批的,不要钱。
那天晚上,要不是你,我们几个都活不成。
我回家跟我娘说了,我娘哭了半宿,说要给你立长生牌位。我说人家是大学生,不信这个。
她说那就供一碗清水,天天换。
陆同志,我不大会说话。反正就是,谢谢你。你是我们的救命恩人。
孙建国
十月二十日」
陆怀民把信看了两遍,小心地折好,放回信封。
接下来,还是一封信。这回是李福来的。
信比孙建国的长,字也工整些,是用钢笔写的:
「陆同志:
见字如面。
厂里这几天乱得很,但乱过之后,反倒清静了。王德明被带走了,周志明也被带走了。听说他们吞的那笔钱,追回来一部分,够买两台新锅炉的。
地区检验所也有几个被查了。那个当初验收合格的人,原来收了周志明送的烟酒,还有两百块钱。两百块钱就把良心卖了,唉。
我干了三十年维修,头一回觉得,这三十年的手艺,差点毁在自己手里。
那炉子,我比谁都清楚它有问题。可我总想着,再撑一撑,再撑一撑,等过了大会战再说。
结果差点把全厂人的命都搭进去。
陆同志,你那天晚上踹王德明那一脚,我记在心里了。
不是记仇,是记恩。你踹得好,踹得对。那种人,就该踹。
新炉子已经在路上了。等装好了,我亲自盯着烧,绝不让它出一点毛病。
有空回来看看。厂里的人都惦记你。
李福来
十月二十日」
陆怀民把两封信都收好,放进抽屉里。
门被推开了。
雷大力端着一盆洗脚水进来,看见陆怀民还坐在桌前,随口问道:「怀民,还没睡?」
「嗯。」
雷大力把盆放下,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忽然说:「那些东西,又翻出来看了?」
陆怀民没说话。
雷大力沉默了几秒,难得地收起大嗓门,声音沉下来:
「怀民,我那天看了报纸,才知道那天晚上有多险。五十立方液氨,下风向三个村子,两千多人……我光是看那些字,心都揪着。」
周为民从被窝里探出头,眼镜片在昏黄的灯光下反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