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篇论文被退了多少回吗?」
陆怀民摇摇头。
「五回。」沈一鸣转过身,伸出五根手指,「五回。每回都是大修,每回都改得我头发掉一把。最后一次修改完,我把稿子寄出去,心里想:再不接收,我就改行了。」
他转过身,笑了笑:
「后来被接收了。那篇论文,到现在还有人引用,经常有国内外的同行就那篇论文写信咨询我。」
陆怀民闻言点了点头。
「做学问,」沈一鸣继续说,「不怕慢,不怕改,就怕不肯下功夫。你有天赋,这是老天爷赏饭吃;可光有天赋不够,还得有这股子肯下功夫的劲头。」
他走回办公桌前,从抽屉里又拿出一样东西,递给陆怀民:
「这是编辑部随信附的修改说明。你看看。」
那是一张表格,上面印着「reviion noe」(修订说明)的字样。
表格分三栏:左边是「审稿人意见」,中间是「修改说明」,右边是「修改位置」。
沈一鸣指着那张表格:
「咱们得一条一条来。把每一条意见都写清楚,怎么改的,改在哪里。改得越细,越诚恳,他们越满意。」
陆怀民接过那张表格,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三页评审意见,转化成表格,一共十八条。
十八条意见,每一条都得回应,每一条都得修改。
工作量不小。
但他心里没有半点畏难,反而有种跃跃欲试的感觉。
「不急。你先回去休息,明天开始。这活儿得细做,急不得。」
沈一鸣顿了顿,又说:
「怀民,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陆怀民看着他。
「这篇论文,」沈一鸣说,「如果最后能发出来,就是咱们科大恢复高考后,学生为第一作者、在国际顶刊上发表的第一篇论文。不是咱们系,不是咱们校,是整个科大,甚至是整个中国。」
「你明白这分量吗?」
陆怀民点点头,他当然明白。
一九七八年,全国科学大会刚开完,「科学的春天」刚喊出来。
可这个「春天」,更多的还是口号,是愿景,是希望。
真正能在国际学术界发出声音的,屈指可数。
尤其是工科,尤其是机械制造这种传统领域。
中国的大学,几十年没跟国际期刊打过交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