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序抬眸望去,忽然愣住。
按照归云节过往的惯例,青铜编钟会被敲响三轮,每一轮中间都会空出一段时间,大部分人都会在三轮钟声全部落下后,才会起身离席去结交新朋友,以此显示自身矜持,慎重。
如今第一轮钟声刚被敲响,持金槌的使者望见这里的情况,竟也愣了片刻,纯靠肉体的本能敲击编钟,完成第一轮钟鸣。
不仅是金槌使者呆愣,台下的诸多世家子也纷纷站起来,望向高台。
难以相信。
“……不要戏弄我。”槐序没有起身:“龙庭槐家与陈氏乃是世仇,你们现任的家主曾发过血誓,只要他还活着,永世都不会让槐家人重归龙庭。你乃是陈氏嫡女,何故邀请我?”
“绝非戏弄。”陈氏嫡女说:“我陈氏诗书传家,世代簪缨,钟鸣鼎食,怎会出此戏言,置名声于不顾,愚弄旁人?”
“清弦邀请槐公子,自然是真心实意,起了惜才之心。”
“槐公子生为龙庭槐家之子,埋没于粗鄙的乡野之土,却能在短短数十日内晋位法相,才华出众古今罕有,容颜亦是倾世,使人一见便难免怜惜,又修行三界灾劫灭度书,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我陈氏,最喜您这样的少年天骄。”
“我讨厌陈氏。”槐序克制着目光,尽量不去看右边,他能感觉到所有人都在看他,唯独‘姜氏嫡女’没有,她仍然静坐着,指间拨弄着一颗寻常的山楂,好像是在追忆过往。
他对于陈氏的讨厌最初起源于商秋雨。
曾经他和商秋雨的关系就像并肩携手走在暮霭沉沉的原野,正常家庭的孩子会牵着两只手,一边是遮风挡雨的父亲,一边是温柔贤惠的母亲,但他是个没有父母的孩子,他最害怕,最卑微,最想哭的时候,是商秋雨温柔的牵住他的手,为他斩去荆棘,教他狩猎野兽,一个人便能胜任母亲与师傅的职责,却又把他当成恋人,成为他心里的支柱。
当时商秋雨要他做什么他都会顺从,要他杀人,他就沉默的提着刀去把人灭门,又在雨里独自清理伤口,要他伪装,他就学着微笑,学习别人的为人处世,进入警署……
后来也是这样。
害怕失去她,所以一味的盲从。
商秋雨要他烧掉赤鸣的礼物,他就亲手把礼物丢进灶膛,心里空落落的看着纸页被火舌咀嚼成灰烬;商秋雨要他接近白秋秋学习剑术,他就装成温柔后辈,骗走白氏的密传;他太眷恋,太害怕,诸如此类的事情